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高很生气

赵海鸣的电话挂断了。刘省长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却怎么也坐不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赵海鸣说的那些话。

“二十吨汽油”

“大风厂车间”

“没有储存资质”

“方圆几百米内居民楼”

“首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三公里。

省委省政府，距离那个火药桶，不过三公里。

刘省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省政府大院。阳光洒在院子里，梧桐树的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但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又像烧着一团火。

二十吨汽油。那是二十吨，不是二十公斤。一旦爆炸，不光大风厂的工人会死，周围的居民会死，连省委省政府都会受到冲击。他不敢想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省长，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件事，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京州的老百姓死，是怕汉东在全国面前丢脸，是怕自己成为历史的罪人。

他转过身来，走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

“小周，你过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周秘书敲门进来了。

“刘省长，您找我？”

“你马上去请高育良同志过来。我有急事要跟他谈。”刘省长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周秘书微微一愣。“刘省长，高书记在省委那边，我现在去请他？”

“对。马上。告诉他，十万火急。”

“好的，刘省长。我马上去。”

周秘书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刘省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心里，在盘算着待会儿见到高育良该怎么说。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全省的政法系统都归他管。大风厂的事，涉及到公安、维稳、安全，他是第一责任人。

这件事，必须让他去办。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高育良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他的面容儒雅，目光沉稳，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刘省长突然紧急召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刘省长，您找我？”高育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刘省长没有跟他寒暄，首接开口了。“育良同志，大风厂的事，你知道多少？”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风厂？就是光明区那个服装厂？山水集团跟工人们有股权纠纷的那个？”

“对。”刘省长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知道工人们在厂区里拉了二十吨汽油吗？”

高育良的脸色变了一下。“二十吨汽油？刘省长，您听谁说的？”

“海鸣同志今天上午去大风厂外围看了，亲眼看到一辆油罐车从厂区里开出来。他让人查了，油罐车是一家私营运输公司的，没有备案，拉的是私活。大风厂没有储存汽油的资质。育良同志，这件事你知道吗？”

高育良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他不知道赵海鸣去过大风厂，更不知道大风厂里拉了二十吨汽油。他摇了摇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刘省长，这件事我不知道。大风厂的事，我一首关注，但汽油的事，没有人向我汇报。”

刘省长看着他，目光中的锐利稍微缓和了一些。“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全省的政法系统都归你管。大风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挖壕沟、设路障、搭瞭望塔，还拉了二十吨汽油进去。光明区分局不知道，市局不知道，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也不知道。你说，这叫什么？”

高育良低下了头。他知道，刘省长说的是实话。他是政法委书记，京州市的政法系统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脱不了干系。光明区分局的程度不作为，市局的赵东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作为他们的上级领导，负有领导责任。

“刘省长，是我失职。”高育良的声音很低。

刘省长叹了口气。“育良同志，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大风厂的隐患排除掉。二十吨汽油，不是儿戏。一旦起火，不光大风厂的工人会死，周围的居民也会遭殃。省委省政府离那里不过三公里，一旦出事，那就是通天的大案。谁也兜不住。”

高育良的心中一凛。他知道，刘省长说的是实话。二十吨汽油爆炸，威力足以把整个光明区炸翻天。省委省政府虽然在安全距离之外，但一旦出事，舆论的压力、上面的追责，谁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