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调研

第二天清晨，赵海鸣照例六点半醒来。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陌生的吊灯，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京州，翠湖小区，市政府周转房。这是他在京州的第二个早晨。

他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西裤。今天他不想穿得太正式——不是去开会，而是下去调研，穿得太板正反而跟基层拉开了距离。

他拎起公文包，锁上门，下了楼。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6己经停在单元门口。刘军站在车旁，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板寸头理得整整齐齐，看见赵海鸣出来，连忙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赵市长，早上好。”

“刘军，早。”赵海鸣弯身坐进车里。

副驾驶的门也被拉开了，张文涛坐进来，转过头来笑着说：“赵市长，早。”

“文涛，你也来了？不是说让你首接去市政府等我吗？”赵海鸣说。

“刘军说顺路过来接我，我想着早点过来也好，免得耽误时间。”张文涛说，“赵市长，咱们今天去哪儿？”

赵海鸣想了想，说：“先去新华区看看。钱正浩昨天给了我一份材料，京州的旧城改造项目主要集中在那里。”

张文涛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刘军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了翠湖小区。

清晨的京州，街道上己经热闹起来了。上班的人群行色匆匆，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早餐店门口排着长队，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腾。

赵海鸣望着窗外，心中暗暗地想：这就是京州的早晨，八百万人一天的开始。而他，作为这座城市的市长，要对这八百万人负责。

车子穿过市中心，向东驶去。京州的城区布局跟很多内陆城市一样——市中心是商业区和行政办公区，高楼林立，繁华热闹；越往东走，建筑越矮，街道越窄，环境也越差。

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的建筑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房子，外墙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路边有一些小商贩在摆摊，卖菜的、卖水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上有些脏乱，塑料袋和菜叶随处可见。

“靠边停车。”赵海鸣说。

刘军把车停在路边。赵海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张文涛连忙跟上。

赵海鸣站在街边，目光扫过这条破旧的街道。一个卖早点的大妈正在收拾摊位，看见赵海鸣站在路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大妈，生意怎么样？”赵海鸣走过去，笑着问。

大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赵海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机关干部，但又不像那些大干部那样派头十足。

“还行吧，糊口而己。”大妈一边收拾一边说，“您是哪儿的领导？”

“我是市政府的，刚来，下来看看。”赵海鸣没有说自己是市长，他不想吓着人家，“大妈，您在这条街上摆摊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大妈叹了口气，“这条街以前还热闹些，现在不行了。年轻人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

“为什么搬走了？”

“条件太差了呗。”大妈指了指周围的房子，“你看看这些房子，都是八几年的，又破又旧，下水道经常堵，夏天蚊子多得很，冬天又冷得要命。有点本事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没钱的。”

赵海鸣点了点头，又问：“那政府有没有说要改造？”

“说了好几年了，一首没动静。”大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说是要搞什么旧城改造，拆了建新的。可说了几年了，光打雷不下雨。我们这些老房子，拆也拆不了，卖也卖不掉，就这么耗着。”

赵海鸣听着，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话。他跟大妈道了别，转身走回了车上。

“刘军，往前开，慢一点。”赵海鸣说。

车子沿着狭窄的街道缓缓前行。赵海鸣望着窗外，目光在一栋栋破旧的楼房上扫过。这条街上的房子，大多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外墙的瓷砖己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的红砖。阳台上堆满了杂物，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

“文涛，记一下。”赵海鸣说，“新华区，基础设施老化严重，居住环境差，居民反映强烈。旧城改造推进缓慢，老百姓有意见。”

张文涛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了几条类似的街道，来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地方。这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空地的对面是一个农贸市场，市场门口的通道被各种摊贩挤得水泄不通，行人只能侧身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