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达康书记，您别激动啊

“达康书记，我不是在挑战市委的权威。我是在履行市长的职责。光明区的土地出让存在严重问题——协议出让、价格明显偏低、评估报告被人为修改、企业长期闲置不开发。这些问题，造成了国有资产的巨额流失，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作为市长，我有责任清查这些问题，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声音更重了。

“海鸣同志，你说的问题，我不否认存在。但你要知道，这些问题的背后，有复杂的历史原因和现实原因。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是京州的未来。为了这个项目，我们给了一些优惠政策，开了一些口子。这是必要的，也是正常的。你现在翻旧账，搞清算，你想干什么？你想让那些企业都跑掉吗？你想让光明峰项目停下来吗？你想让京州的经济发展倒退吗？”

李达康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挺机关枪在扫射。他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为他的话打节拍。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涨红，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砰！”

李达康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整个办公室都在震动。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出来，在文件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海鸣，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赵海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达康。他没有被李达康的气势压倒，也没有被他的愤怒激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暴风雨。

“达康书记，您别激动啊。”赵海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赵海鸣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他以为赵海鸣会被他的气势压倒，会低头，会认错，会退缩。但赵海鸣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说了一句——“您别激动啊。”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压低声音，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双死鱼眼般瞪着赵海鸣。

“我激动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刚才的怒吼更加可怕。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赵海鸣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

“达康书记，您是书记，我是市长。我们有不同意见，可以讨论，可以争论，但不能拍桌子。您是领导，要注意形象。”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赵海鸣会这样说他。

在京州，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从来没有人。他是书记，是京州的一把手，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定什么就是什么。吴雄飞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个赵海鸣，不过来了一个月，就敢说“您别激动”，就敢说“要注意形象”。

“赵海鸣同志，”李达康的声音依然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教我做事？”

赵海鸣摇了摇头。“达康书记，我不是在教您做事。我是在提醒您，我们是同事，是搭档。我们有不同意见，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拍桌子解决不了问题。”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他的手从桌面上移开，放到了膝盖上。他的脸色从涨红慢慢恢复了正常，但眉头依然紧皱着。

“海鸣同志，你考虑过后果吗？”李达康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怒意，“你这样做，那些企业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京州的营商环境变了，政府不讲信用了，政策不稳定了。他们会撤资，会跑掉。到时候，京州的经济发展怎么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的生计怎么办？”

赵海鸣知道，李达康这是把话题拉回到了正轨。

“达康书记，我同意您说的，营商环境很重要，企业信心很重要，经济发展很重要。但法律和规矩，同样重要。如果我们为了所谓的营商环境，就放弃法律和规矩，那这个营商环境，是建立在沙滩上的。今天能给企业优惠政策，明天就能给企业增加负担。这样的营商环境，企业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

李达康的脸色又变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赵海鸣会说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