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陈岩石告状

光明峰项目的风波，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赵海鸣在省政府的发言，对丁义珍的调查，对大风厂问题的定性——每一件事都在京州的官场上引起了震动。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坐立不安。

而陈岩石，显然是坐立不安的那一个。

消息传得很快。赵海鸣让孙海平派人去跟陈岩石沟通的事，当天下午就传到了陈岩石的耳朵里。不是孙海平的人去说的，而是有人通风报信。在京州，在这个官场生态错综复杂的地方，没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陈岩石的养老院坐落在京州市郊外，环境清幽，闹中取静。这是一家私人养老院，陈岩石退休后，卖掉了自己厅局级的房改房，在这里租了一个单独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平时可以养花种草，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但此刻，书房里的气氛却一点也不悠闲。

陈岩石坐在书桌后面，脸色铁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像两把刀子。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赵海鸣让孙海平转达的那番话。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老同志了，退休了就好好养老，不要再随意干涉政府的工作。”

“仗着自己的老资格，到处插手政府的工作。”

“这不是在维护法治，这是在破坏法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陈岩石的心上。他当了这么多年检察长，为汉东的法治建设奋斗了一辈子，现在居然有人说他在破坏法治？他替老百姓维权，替弱者说话，替那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人讨公道，现在居然有人说他在干涉政府的工作？

他卖掉自己的房子，住进养老院，不是为了享清福，是为了能安安静静地替老百姓做点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汉东第二检察院，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政府管不过来，法院判不公，老百姓走投无路，他不能不管。可现在，新来的小同志居然说他在破坏法治？

“砰！”

陈岩石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了出来，在文件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这个赵海鸣，他算什么东西！”陈岩石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他到京州才几个月，就敢这么说话？他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知不知道我为汉东的法治建设做过多少贡献？”

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在发抖。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素净的棉袄，围着一块围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就是陈岩石的老伴，王馥真。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很亮，透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芒。她跟着陈岩石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陈岩石发火的样子，她更是见得多了。

“老陈，你又发什么火？”王馥真把热茶放在书桌上，然后把那杯溅出来的茶水擦干净，“大呼小叫的，整个院子都听见了。让人家听见了，像什么话？”

陈岩石转过身来，看着老伴，脸上的愤怒还没有消退。“你不知道！那个新来的市长赵海鸣，让人传话过来，说我退休了就该好好养老，不要干涉政府的工作。还说我在破坏法治！你说说，我陈岩石什么时候破坏过法治？我替老百姓说话，替弱者维权，我做错了什么？”

王馥真看着他，叹了口气。“老陈，你就不能消停消停？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整天折腾这些事。退休了就是退休了，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你管那么多，人家嫌你多事，你心里还不舒服。何必呢？”

“我多事？”陈岩石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多事？那些老百姓走投无路，找到我这儿来了，我能不管吗？法院判的不公，政府拆迁不公，我能装作看不见吗？我陈岩石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欺负老百姓的人！谁欺负老百姓，我就跟谁急！”

王馥真没有跟他争辩。她知道，跟陈岩石讲道理，讲不通。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是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免得他的声音传得太远。

“行行行，你有理，你都有理。”王馥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你也不能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吧？你是老检察长了，注意点形象。让人家听见了，还以为咱们这儿出了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