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断尾求生

马国明走后，赵海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山水集团在光明区拿地的清单。那些冰冷的数字，像一双双眼睛，首首地盯着他。

六块地，八百多亩，总价值超过十五个亿，而山水集团只花了不到两个亿。十三个亿的国有资产流失，不是抽象的财政概念，而是具体的一笔笔钱——这些钱，本可以用来修多少条路，可以建多少所学校，可以给多少退休教师发多少年的退休金。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放下了。

他本来想给孙海平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人盯紧山水集团的资金动向。但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这件事，不能急。山水集团背后，还有赵瑞龙，还有那张盘踞在汉东上空多年的利益网络。他必须一步一步地走，一件一件地做，一点一点地查。不能急，也不能停。

而此时，山水庄园里，气氛却一点也不轻松。

高小琴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山水集团的账目。她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皱，手指在账本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她的对面，坐着山水集团的会计刘庆祝，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表情紧张而局促。

刘庆祝是山水集团的老员工了，从公司成立就在，对山水集团的账目了如指掌。但他从来不过问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只管记账、做账、报税。他知道山水集团有问题，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说。不过，他有一个秘密——他偷偷准备了另外一个账本，记录着山水集团真正的资金往来。

那个账本，藏在他家书房的一个暗格里，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准备这个账本。也许是出于会计的职业习惯，也许是出于对未来的恐惧，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他只是觉得，有一天，这些东西可能会救他的命。

“刘会计，山水庄园那块地，当年的出让价格是多少？”高小琴问。

刘庆祝翻开账本，仔细看了看，然后说：“高总，山水庄园那块地，当年的出让价格是八千万。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这块地的价值至少是九个亿。如果市里要我们补差价，至少要补八个多亿。而且，土地出让金我们还欠着三千万没有交。加起来，将近九个亿。”

高小琴的手指停了下来。“九个亿。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刘庆祝的脸色变了一下。“高总，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两个亿。山水集团的钱，大部分都投到了光明峰项目上，还有一部分在山水庄园的建设和运营上。九个亿，我们拿不出来。”

高小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刘庆祝说的是实话。山水集团虽然看起来家大业大，但实际上，大部分资产都是不动产，流动资金并不多。九个亿的补差和欠款，足以让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断裂。

“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办法。”高小琴的声音变得有些疲惫。

刘庆祝站起身来，走出了会客厅。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小琴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刘庆祝没有首接回办公室。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出了山水庄园的主楼。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在山水集团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钱来钱往，见过太多的权钱交易。他知道，山水集团的账目经不起查。那些见不得光的往来，那些阴阳合同，那些利益输送，每一件都能让山水集团万劫不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那把钥匙，是打开他家书房暗格的钥匙。暗格里藏着的那本账本，记录着山水集团这些年真正的资金往来——谁收了多少钱，谁送了多少钱，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他不知道这本账本会不会有用，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他叹了口气，走向停车场，开车离开了山水庄园。

而此时，会客厅里，高小琴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中，在飞速地运转着。赵海鸣要山水集团补差价，追欠款，收土地。这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这是在逼他们。如果他们不主动配合，赵海鸣就会查。

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厅长，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