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赵立春的消息

赵瑞龙走出市委大楼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给整个市委大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清冷而干燥，带着一丝桂花的香味。但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又像烧着一团火。

李达康拒绝了他。拒绝得干净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他赵瑞龙在汉东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老爷子在的时候，他是汉东的太子爷，谁见了他不低头？李达康见了他，那都是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现在，老爷子去了京城，李达康就翻脸不认人了。语气冷淡，表情疏离，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

“养不熟的白眼狼。”赵瑞龙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赵总，回哪儿？”

“回别墅。”赵瑞龙的声音闷闷的。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赵瑞龙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刚才李达康说的那些话。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窝囊。一个李达康，当年不过是他们赵家的一条狗，现在居然敢在他面前摆谱。他赵瑞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父亲。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片刻。他不想给赵立春打电话，因为每次打电话，赵立春都会骂他。骂他不懂事，骂他不争气，骂他只会惹事。但他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需要找个人说说。而且，赵海鸣这件事，他确实需要赵立春的帮助。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赵立春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一种惯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爸，是我。瑞龙。”赵瑞龙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我知道是你。什么事？说。”赵立春的语气很冲。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爸，京州市那个新来的市长赵海鸣，在查山水集团的土地问题。他要求我们补差价、追欠款、收土地。山水庄园那块地，至少要补九个亿。李达康那个白眼狼，我找他帮忙，他居然不肯。您能不能找人摆平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赵瑞龙能听到父亲的呼吸声，很重，很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然后，赵立春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赵瑞龙，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赵立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九个亿？你他娘的还敢跟我提九个亿？山水集团那些破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汉东搞的那些名堂，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说，是给你留面子。你还敢让我找人摆平？”

赵瑞龙的倔脾气上来了，顶了一句。“爸，您要是不帮忙，我自己想办法。反正我不会白白掏这九个亿。”

“你自己想办法？”赵立春冷笑了一声，“你想什么办法？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去找那些拿钱办事的中间人？赵瑞龙，我告诉你，你那些手段，对付一般人还行。对付赵海鸣，你差得远。”

赵瑞龙不服气。“爸，赵海鸣不过是一个市长，能有多大本事？”

赵立春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赵海鸣不过是一个市长？你知道他父亲是谁吗？他父亲是发改委赵安国！你明白吗？发改委一把手，那是实权中的实权，管着全国的宏观经济规划和重大项目建设审批。你老子我虽然是政协副主席，但那是个虚职，是给老干部养老的位置。人家赵安国，那是真正的副职实权派，一句话就能让一个省的项目上马或下马。你赵瑞龙有几个脑袋，敢跟他儿子对着干？”

赵瑞龙的脸色彻底变了。副职？发改委一把手？他只知道赵海鸣有背景，但没想到背景这么大。也是副职的父亲，这样的家庭，确实不是他能招惹的。

“爸，那……那您说怎么办？”赵瑞龙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倔强。

赵立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怎么办？按照赵海鸣的要求去做。补差价，追欠款，收土地。一分都不能少。”

赵瑞龙急了。“爸，九个亿！山水集团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也得拿。”赵立春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要是拿不出来，就把山水集团卖了，把山水庄园卖了，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产业都卖了。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这笔钱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