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黄玲37

图书馆里图南感兴趣的那本德国手册是姜教授捐给图书馆的。

姜颂有一天揣在包里带来给图南看，封皮是硬壳的，书脊上的德文烫金字母。

图南翻了两页眼睛就亮了，姜颂看他那副样子靠在桌边笑，“你拿去看吧，我爸那儿还有好几本呢。”

后来隔三差五她就会带书来，有时候是德国原版有时候是英文期刊。

她带来的每一本书上面都有姜教授批注的铅笔字，密密麻麻的，图南看完一本就会在边角上添几行自己的批注，再让姜颂带回去还给她爸。

有一回图南在一本期刊的批注里画了个新的齿轮箱结构草图，姜颂拿回去给她爸看了，第二天姜教授让姜颂带话给图南。

“庄图南，你画在书上的那个草图我爸很感兴趣，他让你下课后来一趟家里。”

图南没有多问其他的，听到姜颂说的草图，他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图南跟着姜颂去了姜教授在教师宿舍的家，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全是书，从地板摞到天花板。

看着没人，姜颂喊了句，“爸，我们回来了。”

这时候姜教授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捏着那张草图，扶了扶眼镜问，“庄同学，你这个结构受力分析做了没有。”

图南迅速回答，“做了的，姜教授。”

随即，他将自己写好的结构受力分析从班级拿出来递给姜教授。

姜教授伸手接过纸张，看见纸上整整齐齐的受力计算，线条和公式排得密密的。

有些看不清，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英文专着塞给图南，“这个你拿回去看第三章，下周来跟我讨论。”

后来庄图南每周去姜教授家讨论成了惯例。

图南周三下午没课，走十几分钟到教师公寓，姜教授泡一壶茶，两个人对着摊开的图纸和书本聊一个下午。

姜颂有时候在旁边听，听不懂的地方就插嘴问，问得她爸啧啧直摇头，“啧啧啧，你这个物理系的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姜颂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学光学的，谁懂你们机械的那些齿轮。”

第一个学期期末，图南考了全年级第一。

成绩贴出来那天，姜颂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他，手里扬着一张成绩单复印件，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喂，庄图南你行啊，机械原理满分。”

图南谦虚的说：“你也考得不错，厉害呀。”

姜颂毫不客气地，昂首挺胸地说：“那当然了。”

不过姜颂物理光学考了九十八，她爸在家念叨了两天，“光学的东西考这么高有什么用？不也还是看不懂机械图纸。”

图南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姜颂看见了就指着他说：“好你个庄图南，你竟然嘲笑我？”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到马上放假回家了，很高兴。”

姜颂一脸不信，不过也没纠缠下去，她头转向另一边，“哼。”

姜教授看到女儿孩子气的一面，笑着打趣，“颂颂，说你一句还不高兴了，爸不说了还不行吗？”

随即姜教授大笑起来。

姜颂看着笑的欢快的两人，突然就很委屈，“不好笑，爸，不好笑，真的不好笑啊。”

她越说不好笑，其余两人笑的越发欢快。

最后是姜教授猛地绷住一张脸，“我也没笑啊，我笑了吗？”

两人刚才的笑直接把姜颂气哭了，看着姜颂真哭了，两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过了许久，姜颂才止住被两人气炸了的情绪。

看姜颂终于不生气了，图南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为了让姜颂高兴，图南带姜颂去了学校后面的湖边。

湖面结了薄冰，夕阳照在上面把冰面染成橘红色，远处操场上有踢球的人喊着号子。

姜颂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把围巾解下来绕了两圈又系回去，手指头冻得通红。

图南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空档大概能塞进去一本书。姜颂搓着手忽然问，“庄图南，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图南想了想说：“造机器。”

“哪种机器？”

“我要让国家用上最先进的机器人还有能让普通人用得上用得起的机器。”

姜颂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暮色里亮闪闪的。

她把手从兜里掏出来，那截冻得红红的手指碰了碰图南的手背，又缩回去了。

“你这话跟我爸说的差不多，他说中国缺的就是把人从吃饭穿衣里解放出来的机器。”

两人在湖边坐到天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姜颂站起来跺了跺脚说冻死了冻死了，图南站起来把围巾摘了递给她。

姜颂接过去裹在脖子上，围巾比她那条厚实一截，毛线蹭着下巴有点扎，但她没摘。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路往回走，脚步在冻硬了的泥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冰面上，两道影子紧挨着。

姜教授在很多人面前都提过图南，说图南有灵气也踏实。

这话传着传着就传到图南耳朵里，不过彼时他正蹲在实验室里焊一块电路板。

他焊好后把那块板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焊点圆润饱满，把板子搁在工作台上，拿布擦了擦手上的碎屑。

“庄图南，看来你的天赋真的很好，我爸还是头一次这么夸学生呢。”

图南不骄不躁，“都是姜教授教得好。”

两人唠完闲嗑后，一同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十二月了，京城的天灰扑扑的，干冷的风吹着枯树枝哗哗响。

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裹了裹脖子，想起姜颂那条围巾还挂在他宿舍床头的挂钩上，毛线是墨绿色的，他水洗过一次后直接缩水变小了一圈。

他每次拿起来的时候都能闻到上面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儿。

他挠挠头看着姜颂，“姜颂，你那条围巾等我下次重新买条新的给你，我也不知道，本来想洗干净给你，谁知道洗干净后竟然缩水了。”

“那感情好，我又白得一条新围巾，不过下次可不能水洗了，羊毛围巾水洗后就是会缩水。”

“嗯，下次一定不会了，”图南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