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迟来的报复

金离瞳没有动，“她是我的主人。”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水清漓的耐心彻底耗尽。

金离瞳一愣。

“让开，我只杀她，不动你。”水清漓抬手就是一道水牢，将金离瞳关起来。

金离瞳动弹不得。

文茜终于知道怕了。她看着水清漓一步一步走过来，那步子不快，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口上。她开始往后退，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等等……我可以和王默道歉！我真的可以！”

水清漓没有停。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对着文茜的眉心。蓝光在他指尖重新亮起来，那种光很冷，冷得不像光，更像是一根针慢慢逼近。

金离瞳安静地待在水牢里。他看着文茜，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变白。他没有动。他没有出手。他甚至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道歉说给阎君听吧。如果你能见到她的话。”

没有退路了。文茜的后背撞到了墙，再也退不动了。

“我道歉。我给王默道歉。我现在就给她道歉！”她的声音抖得不像她，眼泪从她脸上滚下来，鼻涕也流出来了，她整个人缩在墙根，抱着自己的肩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水清漓不搭理。

指尖的蓝光越来越亮。

文茜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嘴唇先是发紧，然后裂开，舌头像一块干抹布贴在口腔里。她想咽口水，咽不出来。她的手指开始皱缩，皮肤一点一点塌下去，贴着骨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凹陷，眼球像要往后缩。她想尖叫，可是喉咙已经干了，声音出不来，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变得像枯树枝。那双手她以前很在意，涂指甲油，戴戒指，白白的，软软的。现在那双手像死了很久的东西。她想哭，可是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睛里什么都挤不出来，只剩下干。

水清漓把手放下来。指尖的蓝光灭了。

文茜不再说话了。她靠坐在墙边，头歪向一边，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珠。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折痕还在，但撑不起来了。

金离瞳站在水牢里，看着那具干尸，安静了好几秒。他确定她已经死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气息。这时候他才开口：“你杀她，我不拦你。但麻烦你送我去茉莉那儿。”

水清漓没有搭理他。他随手一挥，文茜的尸骨碎成一片尘埃，风一吹就散了，连花翎也没办法复活了。

“喂，水王子。”金离瞳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好歹送我去茉莉那儿啊。”

水清漓转身就走。他走得不快，步伐和来的时候一样稳，一样不急不慢。背影在夜色里很淡，像一笔墨化开了。

“喂——水王子！”金离瞳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

王默家。

王默已经醒了，只是人没什么精神。

“阿努比斯，我头晕。”王默抱着阿努比斯，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

“没事的主人。你就是灵魂在幽冥沾了点死气，虽然及时拔掉了，但还是有些影响。过一会儿就好了。”阿努比斯拍拍王默的手背，眼里有心痛，但也只能这样了。

王默把脸埋在阿努比斯的脑壳上蹭了蹭，然后去找王冉。

王冉一直担心女儿，看见她终于醒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去给你做糖醋排骨。”王冉拍了拍准备好的排骨，又捏捏王默的鼻尖，“小馋猫去看电视吧。妈妈给你请了三天假，明天也不用去上学，好好玩吧。”

“好～”王默钻进王冉怀里撒娇。

……

等水清漓回来的时候，王默已经吃完了饭，正哼着歌在画画。

“在画什么？”水清漓从身后看她的画，伸手把她半揽进怀里。

“在画仙境第一美人啊。”王默放下画笔，转过头调侃他，“阎君把你交给我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是。”水清漓应了一声。他不太清楚阎君到底要做什么，也没打算去弄清楚。

等等！他妹还在仙境，不会被牵连吧？

想到这里，水清漓开口问道：“仙境好像要出大事。我妹妹能来你这里躲躲吗？”

王默眨眨眼睛，转过头去看书架。

书架上原先有一本书的，现在一本都没有了。她之前腾空了两层，给铁皮和罗丽住。后来铁皮的东西收走了，那一层给了阿努比斯。再后来她把娃娃们带回来，为了给她们腾地方，又把整个书架都腾空了，连书桌都让了一半出来，才勉强住得下。再来的话……

水清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明白她在愁什么。

这间屋子里已经有四五十个娃娃了，真的住不下了。

他又想了想韩冰晶的性格，头开始疼了。

只怕她不肯来。

要不……去求求阎君，让她稍微照顾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水清漓就打消了。

阎君只怕根本不会搭理他。

“人类的女孩，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不可以，但别人可以。

“什么？”王默还在想韩冰晶来了该怎么腾地方，怎么安排，脑子转得飞快。

“我妹妹估计不肯来。要是仙境真出了动乱，能不能让阎君护她一下？至少留条命。”水清漓是真的没办法了。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护着？

已知一，他打不过世王。

已知二，世王打不过阎君。

已知三，阎君要他加上阿努比斯才能护得住。

求：仙境不发生动乱的可能性。

阎君都忌惮的东西，能是什么简单的事？

要不……他去把真身找回来？

水清漓认真地在想这件事可不可行。

“别想了。韩冰晶离死不远了。”阿努比斯直接打断了他，“先不说后面的事她能不能活下来。就说冰川消失这一条，就已经让她上了生死簿。一旦上了生死簿，就没办法改变结局了。”

无非就是死得轻松点和死得痛苦点的区别。

水清漓只感觉头更疼了，太阳穴那里一突一突地跳，揉着眉头缓解。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王默也担心起来。

阿努比斯摇了摇头。

“后面到底要出什么事啊？”王默只好放弃追问救人的事，转而好奇起未来。

“这个嘛……”阿努比斯歪着头想了想阎君的叮嘱，在脑子里把话组织了一下，才解释，“罗丽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阎君只能勉强挡住。”

“啊？”王默一脸懵。

水清漓皱起了眉头。

不该用的东西……

他想起了被罗丽杀死的薇楚箬。

“来的是什么东西？”水清漓问。他需要判断这件事有多危险。

“混沌兽。”阿努比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解释，“那是一些罪孽很重的生灵变成的。它们一直在混沌里游荡，先天敏锐，尤其是对天道的感觉。罗丽带着外界的东西进来，本身其实没什么，但她用了。”

阿努比斯的金眸微微眯起来：“按照规定，天道必须对外界之物做出限制。混沌兽就是感应到了这种限制才过来的。它已经来了。”

“它到底是被什么吸引的？”王默很好奇。

如果只是限制，那么这个世界应该很多才是。

“是不公。”阿努比斯叹了口气，“混沌拼尽一切，就是为了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世界。”

“罗丽用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那就是违背了公平。混沌兽是来杀她的。”水清漓听明白了。

“那该怎么办？”王默不想罗丽出事。

“不。”没曾想阿努比斯摇了摇头，“混沌兽是来杀所有人的。混沌兽没有灵智，分不清到底是谁违规了。天道也没办法拦住混沌兽，所以它会无条件地杀下去，直到这个世界里有灵智的生命全部死光。”

这就是阎君严阵以待的原因。这个世界里，只有她勉强能和混沌兽碰一碰。只要撑住三个月，等罗丽离开、世界重启，就可以了。

不需要硬碰硬，只要拦住它就行。

“那到底该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王默没有去想罗丽到底用了什么，她只想知道怎么解决。

“问题不大。”阿努比斯让她别担心，“有主人在，不会出现大问题的。”

水清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王默家的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对面那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几件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排没有身体的人在那里晃。

“会死很多人吗？”王默低着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会死很多人。”阿努比斯点了点头。

王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水清漓转过身，看着她。

小姑娘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只看得见一个圆润的鼻尖，还有她抿得紧紧的嘴唇，抿到嘴唇边上都泛白了。

阿努比斯走到她脚边，拿脑袋拱了拱她的小腿。

“主人。”

王默没动。

“主人。”阿努比斯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不像它平时那个调调，“你看着我。”

王默慢慢蹲下来，阿努比斯跳上她的膝盖，视线与她齐平。

“会死很多人，”阿努比斯说，“但你换个角度想。每个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迎来罪孽者的考验。一共三个罪孽者。这次混沌兽有主人帮忙挡着，肯定不会出现大面积死伤。而且这还能抵消掉一个罪孽者的名额，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好事。”

这话就是纯粹的安慰。这个世界根本活不到罪孽者真正到来的时候。

阿努比斯睁着眼睛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这么想的话，还是人类赚了。罪孽者虽然也是罪孽深重的生灵变的，但可比混沌兽强多了。”

“这样吗……”王默这么说了一句，语气松了下来，像是真信了。

离开罗丽，她什么也做不了。

“你们到时候也去帮忙吧。”王默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的意思，“我没事的，不用管我。”她觉得要是有水清漓和阿努比斯出手，肯定能救下更多人。

阿努比斯摇了摇头。

“主人，现在是在人类世界。这些娃娃已经很惹人注意了。”它顿了一下，“就算把她们送回去，你也和普通人类不一样。你会被盯上的。”

“主人，阎君让我们保护你，不是让你去冒险的。”阿努比斯的尾巴垂下来，慢慢摇了摇，“混沌兽的事，阎君会处理。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那我什么都不做？”王默轻轻揉着阿努比斯的耳朵，手指一下一下地捏。她的心情很低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别人受苦。一听到会死很多人，心里就烧得慌。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阿努比斯抬起爪子拍拍她的手腕，安抚道，“主人，你现在还是小孩子，保护世界是大人的事。”

“扣扣扣。”王冉在外面敲了敲门。

“默默，妈妈可以进来吗？”

“好。”王默飞快地看了一眼水清漓。水清漓点了点头，意思是他还在隐身状态，没事。

王冉端着一盘削好的梨推门进来。梨块切得很整齐，码在盘子里，旁边还搁了几根牙签。

她看见王默和阿努比斯蹲在地上，愣了一下。

“你们干嘛呢？”

王默赶紧站起来，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没干嘛，妈妈，我们在……聊天。”

“聊天蹲地上聊？”王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没有问怎么了，“地上凉，起来坐着聊。”

王默应了一声，接过盘子放在书桌上。

“妈妈，我明天想去书店。”王默插起一块梨，咬了一口。

“行啊，要不要妈妈陪你？”

“不用，有阿努比斯呢。”王默又插了一块，举到阿努比斯面前。

阿努比斯伸出两只爪子接过去，抱着啃，汁水从嘴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