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喜欢你

王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别的，转身出去了。门关到一半又推开，探进半个身子来补了一句：“早点睡，别玩太晚。”

“知道啦——”

脚步声一点一点远了，从门口挪到走廊那头，最后听不见了。

“你去书店做什么？”水清漓不太明白她怎么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我去问问阎君。”王默还是放不下心。她想去找阎君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听阎君亲口说没事，她才踏实。

“主人明天应该没空。”阿努比斯回想了一下阎君最近的动作，自己先推了推，“我先问问吧。”

“好。”王默点了点头。

“不知道混沌兽什么时候来？”水清漓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应该还有一个月。”这件事阿努比斯很清楚，说得很快，没有犹豫。

王默手里的梨块掉进盘子里，汁水溅了一小片。

“一个月？”

“是的，只有一个月。”阿努比斯把最后一口梨咽下去，舔了舔爪子上的汁，“你明天去找主人的话，我去找罗丽，让她通知人类，让人类自己也做好准备。”

“主人。”它抬头，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担忧的脸，“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王默低着头不说话，拿牙签一下一下戳着盘子里的梨块，戳得果肉上全是小洞。

“阿默。”水清漓知道她的性子，见不得人间疾苦。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下一秒，王默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下去，倒在他怀里。

“你要让她睡一个月？”阿努比斯皱起眉头，但没有伸手去拦。

“不会。我会抹掉她的记忆。”水清漓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责怪，“你如果不说这些，她根本不会担心。”

“没有用的。”阿努比斯歪了歪头，身体慢慢变大，恢复了正常大小，“主人的记忆抹不掉。就算当时忘了，过不了多久也会自己想起来。”

“那就让她睡一个月。”水清漓没去琢磨阿努比斯的话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这一个月要是让她醒着，她吃不下也睡不好，整个人都得熬坏了。

阿努比斯咧开嘴笑了一下。

“不行。主人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水清漓皱起眉。

阿努比斯没有明说，只是晃了晃尾巴：“你明天就知道了。”

水清漓把王默放在床上，脱去鞋袜，动作很轻，仿佛重一点，那柔软的布料会扎上她一般。

阿努比斯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眼睛眯起来。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水清漓没接话。他拉起被子给王默盖好。小姑娘的眉头还皱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睡着了都不肯松开。他伸出指腹，轻轻抚平。

“明天早上她会醒。”阿努比斯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默的脸，“你现在把她弄晕了，她醒了肯定跟你急。”

“到时候再说。”

水清漓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阿努比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身体缩回去，重新变成小小一团，回到自己的床上。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默准时醒了。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头发炸了一脑袋，乱蓬蓬的。

“水王子！！！”

水清漓睁开眼睛。他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整晚，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连手放的位置都没变过。听见王默喊他，他的眼睫颤了两下，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来。

“醒了？”

“你把我弄晕了！”王默抓起枕头就朝他扔过去。

枕头砸在水清漓脸上，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他伸手接住，把枕头抱在怀里，歪着头看她。小姑娘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着，眼睛里像有火在烧。

“气消了？”他问。

“没有！”

“那再扔一个。”

王默伸手去抓被子。被子太重了，她拽了两下没拽动，只好又抓起一个靠枕，狠狠砸过去。

水清漓又接住了。两个枕头都抱在他怀里。他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里的笑意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现在呢？”

王默咬着嘴唇，不动了。眼眶慢慢红起来，水汽一点一点漫上来。

“你欺负我！”她没有再扔东西，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闷在被子里，细细的，碎碎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太清了。

水清漓的嘴角放下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一只手搭上她的后背，轻轻地拍，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我知道你担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从她耳朵里穿进去，“但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能去拦混沌兽？还是能去通知人类？这些事情罗丽会做，阎君会做，轮不到你一个小姑娘去扛。”

王默的肩膀还在抖，没有抬头。

“我只是……”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不想什么都做不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水清漓的手没有停，还在慢慢拍着她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你只要活着，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阿默。我是因为你才想要保护世界的。”

藏匿于净水湖深处，不近人情，清冷孤傲，病态痴狂，又碍于种种顾虑不肯表明自己心意的水王子水清漓，口口声声唤着她人类的女孩，提醒自己不要逾矩的水清漓，终于亲手撕下自己温和尔雅的外衣，把真心袒在她面前。

他把脸轻轻贴过来，蹭着她的头发，声音像一缕幽魂，在她耳边绕来绕去，怎么都散不掉。

“阿默，阿默，我的好阿默～没了你，我不会搭理其他人类的。”

“就算是为了我，不要管这件事好不好？相信阎君好不好？”

王默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攥着被子角，指节一根根泛白，像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水清漓的头发蹭着她的耳朵，凉丝丝的，像清晨的薄雾从耳边飘过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

“水王子你……”

她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声音堵在里面出不来。

水清漓没有退开。他的手还搁在她背上，温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的指尖，轻轻压在她脊背上，一节一节地摸过去，把她的骨头摸得清清楚楚。

“我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从水里浮上来的气泡，碰到她的耳廓就碎了，“我说的是实话。”

王默的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露出半张脸。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她眨了一下，那颗泪珠就掉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挂在下巴上，晃了晃，然后滴下去。

她没有擦。

她看着他。

水清漓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很近，近到她的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两股气流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热，谁的更凉。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他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把那道泪痕拭去。然后他的额头抵上她的，两个额头的皮肤贴在一起，凉的和温的碰在一块儿。

“我不是正人君子，阿默。”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本来准备等你再大一点再说这些的。”

水清漓暗自叹了口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是变身后的样子，亭亭玉立的，他以为她是个大人，心里只顾虑着人仙有别。后来才发现她还小，知道真相那天，他差点一头撞死在水玲珑宫。

水清漓啊水清漓，你居然如此龌龊。

可自由意志要是能控制住爱意蔓延，这世上就不会多出那么多苦情人了。

他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底那点渴望，想靠近她，再近一点。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动了心，等她长大以后，他是不是也能得一世的缘分？哪怕到最后还是他一个人守着一座宫殿，守着一片死水，把那些回忆翻来覆去地嚼，他也心甘情愿。

王默的眼睫颤了颤。

水清漓的额头还抵着她的，没有退开的意思。他的睫毛很长，近到王默能看清每一根的弧度。

“你……”王默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你让我想想。”

水清漓直起身，退开了。退得不多，只是把额头从她额头上移开，双手还搭在她肩上。那双蓝眼睛看着她，表面看起来很平静，底下却在翻涌。

“想多久？”他问。

王默低下头，不去看他。她的手在被子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刚学写字时那些站不稳的笔画。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水清漓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连着被子一起按住了，不让她再画，“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怕我吗？”

“不怕。”

“那你想让我走吗？”

王默猛地抬起头来。

水清漓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像死刑犯等待自己的判词，是死是活，只在她一句话里。

“不想。”王默说。

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干脆利落的，像一颗石头丢进水里，噗通一声，不带半点犹豫。

水清漓的眉头松开了。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王默以前见过的不太一样。以前水清漓也笑，笑起来温温和和的，像一个脾气很好的大哥哥，客气又疏远。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是眼睛里的光全变了，变得很亮很亮，亮到王默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就可以了。”他说。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阿努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它趴在那张小床上，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笔直的，金色的眼睛在床边那一小片晨光里闪了闪。

“你们说完了？”它打了个哈欠。

王默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朝他扔枕头的时候。”阿努比斯慢悠悠地拉开遮挡的帘子，声音里带着笑，“声音那么大，整栋楼都听见了。”

王默捂住了脸。

手掌下面烫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烫到耳根，像有一把火在皮肤底下烧。

“它骗你的。屋子里被我布置了隔音魔法，没人听得见。”水清漓回过头来看她，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

王默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着阿努比斯。

“真的隔音了？”

阿努比斯的尾巴摇了摇，金色的眼睛弯起来。那个表情不用说话也能看出来它在笑。

“真的。”

王默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红还没有退干净。她看了水清漓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落在被子上。那条被子已经被她攥出了一片皱巴巴的痕迹，像一团被人揉过的纸。

“我们去仙境吧。”她说。

水清漓挑了挑眉。

“现在？”

“现在。你不是有事要去找阎君吗？一起走。”

水清漓看了阿努比斯一眼。

“等你收拾好我们就走吧。”阿努比斯说。

王默换了一身衣服。牛仔裤，白t恤，外面又套了一件薄外套。她把头发扎起来，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整张脸。眼睛还有一点红，但精神已经好多了，不像刚才那样蔫蔫的。

三个人来到仙境，落在花蕾堡门口。

空间刃在空中一划，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王默拉着水清漓的手进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