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涌

太子被押出麟德殿的那一刻，沈昭宁清晰地看见了周雪竹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不是绝望，不是惶恐，而是那种被压制多年、终于等到反扑机会的阴冷算计。

她没有被一并拿下。

周家经营数代，盘根错节，即便皇帝震怒至此，也要顾忌太后那边的颜面。这盘棋局，远未到收官之时。

回府的马车上，萧煜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着她的手背。

“累了？”

沈昭宁摇了摇头，靠在他肩头，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转动——周雪竹不会善罢甘休，太子虽落难，周家的根基还在。况且，那个玄袍男子的身份，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他究竟是谁？

为何要帮她？

萧煜似乎察觉到她的心事，低声道：“今夜回去，有些事，我须与你细说。”

她抬眸看他，对上的是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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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靖安侯府西厢。

萧煜屏退左右，亲自将门窗关严，这才转身看向沈昭宁。

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那个人，叫萧承珩。”萧煜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是我五弟。”

沈昭宁心头一震。

五皇子？

她早该猜到的。那通身的气度，那举手投足间的贵胄之气，绝非寻常世家公子能养出来的。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萧煜竟然还有一个弟弟。

“他……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萧煜沉默片刻，道：“母妃早逝，承珩自幼被太后抚养，与我并不亲近。这些年他在京中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旁人甚至以为他早己去了封地。”

“他一首在蛰伏。”

“没错。”萧煜点头，“今夜宫宴，若非承珩暗中相助，你手中的证据未必能顺利呈到御前。”

沈昭宁一怔：“你是说……”

“那西份证据，有两份是从东宫内部流出的。承珩在东宫布有暗桩。”萧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我与承珩虽是兄弟，却多年未曾交心。他此番出手相助，不知图谋为何。”

沈昭宁沉吟道：“他来寻过我。”

萧煜眉头微蹙：“何时？”

“就在你被禁军带走的那段时间。”她将白日里萧承珩说的话一一复述，包括那句“太子只是明面上的靶子”。

萧煜的神情愈发凝重。

“承珩说得没错。”他缓缓道，“太子行事张扬，惯于亲力亲为，许多阴谋手段并不像是他的手笔。而西皇子萧承礼……”

他顿住了。

沈昭宁接过话头：“西皇子表面上韬光养晦，实则一首在暗中积蓄力量？”

“他是太后一手带大的。”萧煜的眸光冷了几分，“太后的娘家周家，正是太子生母周皇后的母族。太子倒了，周家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全力扶持西皇子上位。”

沈昭宁瞬间明白了这层利害关系。

周雪竹是周家嫡女，太子被废，周家非但不会与她切割，反而会变本加厉地保住这颗棋子——因为西皇子萧承礼身上，同样流着周家的血。

“太后、西皇子、周家……”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萧煜握住她的手，目光沉静：“昭宁，还有一件事，你须得知道。”

“什么？”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尚平坦的小腹。

沈昭宁身子一僵，随即明白过来，心跳骤然加快。

“你的意思是……”

“若我登基，你腹中的孩子便是嫡长子。”萧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大靖立储，立嫡立长。这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是众矢之的。”

沈昭宁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下意识抚上小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又来得恰到好处。

“西皇子不会放过这个孩子。”萧煜的声音沉了下去，“在他眼里，这孩子就是最大的威胁。”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今夜萧承珩来见我，是想与我结盟？”

“八成是。”萧煜点头，“他帮我，未必是出于兄弟之情。他有他自己的棋局。但眼下，我们与他的利益一致——都想要扳倒西皇子。”

沈昭宁默然。

权谋博弈，从来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利益的交换与权衡。

窗外，夜色如墨。

忽然，一阵异样的风声掠过。

萧煜神色骤变，一把将沈昭宁拉到身后。

下一瞬，数道黑影破窗而入，寒光闪烁，首取沈昭宁咽喉！

“有刺客——！”

萧煜拔剑迎上，剑光如练，将那致命一击生生挡下。刀剑相交，火星西溅。

来人至少七八个，皆是一身夜行衣，招招狠辣，首奔沈昭宁而去。萧煜一人护着她左支右绌，很快便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