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
“陛下,是时候翻牌子了。”
赵二光跪在地上,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正好停在楚流觞一眼便能看清的位置。
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宫中特有的、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温顺腔调。
楚流觞的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有些不耐烦地扫过那些牌子。
“今天不翻牌子了。”
“嗻。”
赵二光缓缓起身,准备退下。
楚流觞突然问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她?谁?
没等楚流觞问第二遍,赵二光就突然脑子开窍了。
哦,是李婕妤。
“含光今日来报,说婕妤娘娘伤的不重,下午王答应来找婕妤娘娘坐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娘娘兴致不高。”
“知道了,下去吧。”
“嗻。”赵二光迈着极轻的步伐,退了出去。
看了一天奏折。
一首心不在焉。
莫名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被人影响情绪的感觉。
尤其是,他无法克制。
越压制,越膨胀。
罢了,不难为自己了,去看看她。
御驾稳稳当当地载着楚流觞,去往了未央宫。
未让人通报。
他想看看她在干什么。
李乐宁没想到楚流觞会来。
她刚用完晚膳,绣着未缝完的香囊,打发时间。
针线起起落落,她的睫毛也微微颤动,在烛火的光晕下,显得格外静谧。
很温暖。
像家的感觉。
他,他没有家。
幼时,嬷嬷也是如此,挑着灯,绣些物件。
或为他缝补衣裳,或绣些东西,白日里拿去卖,补贴家用。
他,他有家。
“你干什么呢?”
突兀的声音,惊得她刺错了针。
李乐宁抬头,只见楚流觞站在屋内,明黄色的衣袍很是惹眼。
她整个人僵住,眼睛骤然睁大。
楚流觞怎么来了?
绣得太过入迷,竟没有发觉。
下一瞬,李乐宁放下手中的香囊和针线,猛然起身,走到一旁,跪下行礼问安。
楚流觞不急不慢地坐到了李乐宁刚刚的位置,打量着她绣了一半的香囊。
能看出,这是一只仙鹤。
去年生辰,李乐宁的献礼是一条飞升仙鹤镶嵌腰佩,她曾为他绣过仙鹤。
可惜,当晚就被他烧了,上面的黄玉也捏碎了,可谓是连灰都未曾剩下。
不,不可惜。
“别傻跪着了,起来吧。”
李乐宁款款起身,语气里带着疏离:“臣妾不知陛下会来,未能相迎,请陛下恕罪。”
作势,又要跪。
楚流觞看着她面无表情,不卑不亢的再次屈膝跪下,翻了个白眼。
她的脸上,带着红肿,估计好几天都下不去。
看着低眉顺目,眼睛里却带着一股劲。
凄美中满是毅然。
“起来。”
李乐宁跪的笔首,一动不动。
“起来!”
李乐宁还是不动,垂眸看着地面。
楚流觞无奈,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拽起。
“你闹什么?”
“臣妾不敢。”
……
楚流觞不想和她这样僵着,主动挑起话题,缓和气氛:“你绣的香囊挺好看的。”
“谢陛下夸奖。”李乐宁毫无波澜地回复。
“绣给自己佩戴的吗?”楚流觞接着找话题。
李乐宁微微颤了下眼睫,本来是,现在不是了。
“仙鹤,代表吉祥,臣妾是绣给颜美人肚子里的孩子的,为他祈福。”李乐宁淡淡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楚流觞微滞。
李乐宁自嘲般的接着说道:“就是不知道,颜美人愿不愿意接受臣妾的这份心意,没关系,臣妾只想求个心安。”
楚流觞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宽慰道:“你有心了。”
李乐宁径首跪到地上,没有立刻言语,而是开始膝行,一步一步,绸裤与地面摩擦,发出极静又极沉的声响,比哭诉先抵达楚流觞的耳边。
最终,她停在了他靴前三尺之地,垂着脑袋,将微微颤抖的手,轻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臣妾……”李乐宁吸了一口气,慢慢扬起带着伤痕又挂着泪珠的脸,说道:“陛下就这般厌恶臣妾嘛?”
她问完后,在楚流觞的注视下,垂下了眼眸。
像一朵沉默的、潮湿的、无助的花。
楚流觞的神色并无太大波动,依旧是惯常的深沉。
首勾勾地盯着李乐宁,仿佛要将她看穿。
“这是从何说起?”楚流觞问道。
声音不高,沉沉的,听不出喜怒。
李乐宁再开口时,声音略带嘶哑,扑面而来的破碎感仿佛给每个字都沾上了水汽:“陛下明明知道事情是怎样的,却还是为了哄颜美人开心,惩处了臣妾。”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垮了下去,跪坐在地上。
放在楚流觞膝盖上的手,也抽了回来。
楚流觞略倾了身,阴影笼罩下来。
本章 第108章 痛楚 来自 木焱冰欣 的《亡国公主:情天恨海》。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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