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留宿

一大清早请安时，颜凌羽明显得精神不济。

“颜美人这是怎么了？昨夜没休息好嘛？”兰馨儿问道。

颜凌羽瞥了一眼沈可人，示意她别多嘴，然后轻轻抚摸着肚子，回复道：“夜里孩子老是踢臣妾，搅得臣妾一整晚都没睡安稳。这怀胎真是辛苦。

还是诸位姐妹们好，不用吃臣妾这个苦。”

兰馨儿一时无语。

座下众妃嫔也各自沉默。

一句话得罪了所有人。

……

颜凌羽心里明白，此刻不宜打草惊蛇。

那根白绫，分明是有心之人故意悬挂上去的。

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

她首先怀疑的，便是同住一宫的沈可人。

近水楼台，最易下手。

颜凌羽暗中派人在院中轮流蹲守了好几夜，都一无所获。

没再见到挂白绫。

仿佛那夜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然而自那以后，颜凌羽便再难安眠。

夜夜入睡，总能梦见刘汐华。

一副吊死鬼的模样。

披头散发，颈骨歪斜，舌头伸得老长。

嘴里反复呜咽着，要她偿命。

刘汐华是替自己背了锅不假。

可当时出声的又不止她一人。

为何偏偏缠上自己？

这一夜，颜凌羽惊醒后，又是一身冷汗。

夜夜睡得不安。

也只有午间小憩时，梦不见刘汐华。

这日，楚流觞来到长乐宫看她。

“这几日如何？孩子可还安生？”

颜凌羽的气色，瞧着明显不如从前。

“陛下，臣妾近来夜里总睡不踏实，您今晚可以不走了嘛？”颜凌羽轻声问道。

依宫规，皇帝不能留宿在妃嫔宫中。

皇后除外。

但如果真的格外宠爱，也不是不能破例。

楚流觞没有应声，眼神淡了下来。

他只静默地看着颜凌羽，目光里透露出几分疏冷的审视。

颜凌羽霎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垂下眼：“陛下恕罪，臣妾只是说笑。”

楚流觞收回视线，指尖随意敲了一下桌子。

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动。

“颜美人，”楚流觞开口道，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喜怒，“这宫里的规矩，你入宫那日，便该学透了。”

颜凌羽明白，楚流觞这是生气了。

她心头一紧，连忙说道：“是，臣妾知错。只是有时夜深，难免觉得……”

“觉得什么？”楚流觞接过话，语调依旧平淡，“觉得孤寂，还是不安？”

颜凌羽倏然抬眸，对上楚流觞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孕期的原因。

颜凌羽的心里，竟格外的痛。

楚流觞有时候兴致好，会哄她几句，会很温和，对她也很包容。

而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帝王应有的沉静和疏离。

颜凌羽垂下了脑袋。

“太医说你的胎象平稳，但心神不宁对龙嗣无益。既然睡得不好，明日就让太医院再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方子。伺候的宫人若不得力，只管换了就是。

至于留宿……你是聪明人，当知有些话，不说，比说了好；有些念头，不起，比起了好。”

楚流觞的语气不重，字字清晰，却像冰珠子，砸在了颜凌羽的心口。

她的脸色白了白，所有的不安、试探和那一点点侥幸的期待，在这几句话里，被抛离得干干净净。

颜凌羽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姿态恭顺无比：“臣妾谨记陛下教诲，是臣妾一时糊涂，失了分寸。”

她不想让楚流觞看到她的脸色。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必然不好看。

楚流觞“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好生将养。”

留下这最后一句，便起身离去。

“臣妾恭送陛下。”

颜凌羽连忙起身行礼。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首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

才缓缓首起身，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小腹。

夏季炎热，指尖冰凉。

原来自己没有任何的不同。

她瘫坐到榻上，自嘲般地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