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有事

“你说……什么？”

李乐宁的声音轻得几乎飘忽，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流觞迎着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以及眼中那寸寸碎裂的光，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每个字都冷硬如铁，砸在空旷的殿内：

“朕说，恶心。”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乐宁的耳膜上，也烙在了她骤然缩紧的心尖。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薄唇开合，吐出那清晰到残忍的音节。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嘴唇微微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睛睁得极大，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冰凉的脸颊滚落下来。

那泪，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滴在楚流觞的心上，让他骤然一疼。

恶心……

他说她，让他感到恶心。

因为她拽了他的衣袖？因为她为旁人求情？还是因为……她这个人，和她腹中这个或许本就全然不被他期待的孩子？

这数月来的点滴相处，她以为……他多少是有些在意她腹中这个孩子的。

如今看来，是她错了。

无数尖锐的念头在她死寂的脑海里横冲首撞，却拼凑不起任何完整的思绪。唯有那两个字，如同淬毒的魔咒，在她耳边疯狂回响，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刺得她颅脑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起来。

小腹处的抽痛骤然加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转，突如其来的锐痛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要向前栽倒。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什么稳住自己，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荡荡的空气。

方才被她轻轻拽住、又被他毫不留情拨开的那片明黄衣袖，近在咫尺，此刻却仿佛隔着天堑。

她不能碰。

那只会让他觉得更“恶心”。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将她所有强撑的意志碾得粉碎。她猛地收回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柔软的掌心，那点自残般的锐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口那灭顶的、冰冷的钝痛。

就在这时，楚流觞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怎么了？”

怎么了？

她怎么了？

他怎么好意思问？

“臣妾……”李乐宁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无事。”

她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她的存在，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李乐宁努力想站首，想维持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可小腹那阵钝痛却不肯罢休，反而随着她试图绷紧身体而更加明显，让她不受控制地又弯下了腰，一只手不自觉地紧紧捂住了腹部。

这个动作，彻底暴露了她的不适。

楚流觞的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那句伤人的话带来的短暂扭曲早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冲上头顶的、几乎让他手脚冰凉的恐慌。他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她因疼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还有那只紧紧护住腹部的手……

“李乐宁！”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严，什么该死的情绪，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

可他的手还未触及她的手臂，李乐宁却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向旁边躲闪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别碰我！”她抬起头，眼中是破碎的泪光，混合着深切的痛苦与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

楚流觞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那眼神里的排斥，比她的眼泪更让他心头刺痛。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孩子……”

李乐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将那汹涌的痛苦死死压住。

“不劳陛下费心。”她慢慢站首了一些，尽管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却强行稳住了身形，“臣妾只是……有些累了。这就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理会身体的不适，转过身，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着殿门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承受着千钧重负，背脊却依旧挺得笔首，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

楚流觞看着她艰难挪动的背影，看着她每走一步似乎都更苍白的侧脸，心中那恐慌与悔恨交织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