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妒火

这一声呵斥，将李乐宁从短暂的恍惚与自省中惊醒。

是啊，还愣着干什么？

求情，己经求过了，甚至逾越本分地质问过了。结果呢？帝王的冷酷，惠妃的得意，她自己的狼狈与心灰意冷……都己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增难堪，惹他更厌烦，还能改变什么？

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她离开，立刻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寒冷之地。

可脚步却像生了根，沉重得抬不起来。

脑海里闪过唐玉英身下那片刺目的暗红，闪过阮栀芝跪在地上的苦苦哀求，闪过白舍施针时凝重的面色，闪过冷宫那扇隔绝了所有生机的斑驳宫门。

她不能走。

至少……不能就这样走。

李乐宁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试探地、极轻地伸出手，拽住了楚流觞的衣袖一角。那明黄色的衣料入手冰凉顺滑，带着属于他的气息。

“陛下……？”她抬起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微颤，像是在做最后的、渺茫的尝试。

楚流觞冷眼垂眸，瞥了一眼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那手指纤细，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没有立刻甩开。

那一点微弱的力道，透过衣袖传来，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楚流觞紧绷的心弦。

他垂眸，看着她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指，纤细，苍白，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她用的力气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仿佛只要他轻轻一动，她就会立刻松开。

可就是这近乎卑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触碰，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裂缝，让他方才筑起的、冰冷坚硬的怒意之墙，产生了细微的动摇。

他没有甩开。只是依旧沉默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下文。

李乐宁见他并未立刻拂袖而去，心头那点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又颤巍巍地燃起了一星火光。

她拽着他衣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不自觉地紧了紧，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陛下……”她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清晰，“臣妾知道，方才言语多有冒犯，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并非要质疑陛下的决断，更不敢非议圣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

“臣妾只是……只是觉得，唐氏纵有千般错处，可她昨日，确确实实是为陛下您，拼了性命才诞下皇子。她……她或许愚笨，或许不讨喜，可那份为陛下延育子嗣的心……总不是假的。”

“如今她命悬一线，若就此撒手人寰，小皇子甫一落地便失了生母，终究……是可怜见的。陛下……”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臣妾恳求陛下，哪怕只是念在稚子无辜，念在唐氏曾为您承受过生育之苦，施以最基本的怜悯。不求赦免其过，不求恢复其位，只求……只求让她能活下去，哪怕只是在冷宫之中，苟延残喘，亲眼看着她的孩子……平安长大。”

她说得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没有激烈的争辩，没有尖锐的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哀伤的、试图与他讲道理的恳求。

她在用“母子之情”这最朴素、也最难以完全割舍的人之常情，做最后的尝试。

楚流觞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悲悯与恳切，心中的烦躁与那丝被冒犯的怒意，渐渐被另一种更沉重的东西所取代。

他不是铁石心肠。

只是，李乐宁方才那番话，还有她眼中那份不掺杂质的悲悯与坚持，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再次打开了他心底一处尘封己久的角落。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他从未见过面容、早早凋零的女子。

他的母亲，当年无名无分地跟着楚长明时，究竟是何种心情？看着楚长明身边妻妾环绕、新人不断时，又是何种心境？她……也曾如李乐宁这般，对旁人的境遇生出不忍，甚至试图去“大度”地关切吗？

还是说，在那深宅大院的寂寞与无望里，她早己将所有的期待与热忱都消磨殆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认命？

不，不，他的母亲没有认命。

相反，她为了能平安生下他，甚至不惜精心设计，攀附上了楚长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