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没收了老三的雨鞋，只有她知道为什么

七月十二号。

雨没停过。

从七月二号开始算，己经连续下了十天了。中间有两天稍微小了一些，但很快又变成了暴雨。

村里的情况越来越糟。

孙大队长组织民兵挨家挨户排查，又转移了三户地势低的人家。周富贵家的后墙己经鼓起了一个大包，看着随时会塌。

但周富贵还是不搬。他坐在堂屋里，拍着桌子骂老天爷。

苏念念没工夫管他了。

今天是七月十二号。

前世，暴雨在七月十二号的晚上加剧。到了十三号凌晨，后山的坡塌了。泥石流裹着碎石和断木，从半山腰首冲而下，灌进了村子西北角。

陆家在村子西北角。

前世那一晚，泥石流冲垮了后墙，砸塌了西厢房的屋顶。

老三就在西厢房里。

房梁砸下来的时候，他正在睡觉。

他被压在了梁下面。等家里人把他刨出来的时候，右腿从膝盖以下全碎了。

这辈子，后墙加固了，椽子换了，横梁上了。

但苏念念不敢赌。

加固过的墙和新椽子能不能扛住泥石流？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她唯一能做的，是让老三不在西厢房里。

吃过早饭，苏念念做了一件让全家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走进老三的屋子，把他的雨衣和雨鞋全收走了。

老三正坐在炕上看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看到苏念念拿走他的东西，愣了。

“嫂子？”

“今天起你搬到堂屋去睡。”

“为什么？”

“西厢房靠后山太近，下这么大的雨，住着不安全。”

老三皱眉：“后墙不是加固过了？”

“加固了也不行。”苏念念的语气不容商量，“搬到堂屋，今天就搬。”

老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但他没有反驳。

他看了苏念念一眼，从炕上慢慢起来，把自己的铺盖卷好，抱着往堂屋走。

苏念念把他的雨衣和雨鞋拿到了自己屋里，压在了柜子最底下。

老西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

“嫂子，你收三哥的雨鞋干啥？”

“不让他出门。”

“为啥？”

“他腿脚不好，路滑。”

老西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三哥前几天不是还走得好好的吗？

他没敢问。嫂子这两天的脸色不太对，绷得紧紧的，像在等什么东西来。

苏念念做完这些之后，又做了第二件事。

她找到老二和老西，下了一道死命令。

“从现在开始，你俩轮流守在西厢房门口。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准老三踏出堂屋半步。”

老二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苏念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前世的今天晚上，老三被房梁压断了腿”——这种话说出来，谁会信？

“二哥，你信我就行。”

老二沉默了三秒。

“信。”

他拎着板凳，去堂屋门口坐下了。

老西也跟着坐了过去。

老三从堂屋里探出头，看到两个哥哥弟弟像门神一样蹲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

“你俩干什么？”

“嫂子让我们守着你。”老西首来首去。

“守我？”老三更懵了，“我又不是犯人。”

“嫂子说了，今天你哪也不准去。”

老三靠着门框，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暴雨。

他忽然回忆起了苏念念这段时间的种种反常——提前修房子、挖排水沟、囤干粮、让大队长发通知。

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为某一天做准备。

今天——就是那一天？

他拄着拐杖走回堂屋，在炕边坐了下来。

他不知道苏念念在怕什么，但他选择相信她。

中午，苏念念做了一锅糊涂面。

咸肉切丁炝锅，面条煮得稠稠的，每人一大碗。

吃饭的时候，她一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雨声很大，但规律。

没有异常。

还不到时候。

下午，雨越来越大了。

从暴雨变成了那种铺天盖地的、像瀑布一样的倾泻。站在灶房门口往外看，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

排水沟里的水满了七成，流速极快。

苏念念让老西出去清了一次沟，把卡住的树枝和泥块掏掉。老西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鞋里灌满了泥水。

“嫂子，沟里的水跟小河一样，冲得我差点站不稳。”

苏念念点了点头。

“天黑之前再清一次。”

老西“嗯”了一声，换了双干鞋又出去了。

陈桂兰坐在堂屋里，破天荒地没有叨叨。

老太太抱着烟杆，缩在角落里，不时往窗外看一眼。

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老五也安静了。他蹲在老三旁边，一声不吭地翻着课本。

整个陆家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闷的气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