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请不要让我忘记他

“秋一！”林远扑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刀，他扯过浴巾，死死按住她流血的手腕，对吓呆了的管理员大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季秋一没有挣扎，任由他摆布，只是眼泪不停的流，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对不起……对不起……”

林远红着眼睛，用浴巾将她裹紧，抱出浴室，在等待救护车的间隙，他紧紧搂着她不停发抖的身体，一遍遍重复：“没事了，秋一，没事了，坚持住……”

季秋一被送进了波士顿一家医院的急诊室，随后转入精神科住院病房，手腕的伤口需要缝合，但更严重的是她精神状态的全面崩溃。

在病房里，季秋一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着天花板，不吃不喝，不说话，对医生的问询反应迟钝，只有在极度疲惫时，才会陷入短暂而不安的睡眠，然后又在噩梦中惊醒尖叫。

林远向学校请了假，日夜守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她日渐凋零的模样，心如刀绞。

几天后，主治医生和Dr. Thompson面色凝重的找到了林远：“病人对多种抗抑郁药物反应不佳，且有强烈的自杀冲动和自伤行为，目前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主治医生语气沉重：“ECT对于她这种情况，可能是最快，最有效的干预方式，能迅速缓解严重的抑郁症状，降低即刻的自杀风险。”

“有没有副作用？我听说这个治疗……会失忆？”

“任何治疗都有风险。”医生坦诚道，“ECT最常见的短期副作用是头痛，肌肉酸痛和短暂的记忆混乱，尤其是对治疗前后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记忆模糊，但严重的长期记忆损伤非常罕见，对于她目前的情况，我们认为获益远大于风险。”

季秋一本人起初是恐惧的。

当医生向她解释治疗过程，她听到可能暂时忘记一些事情时，不停的摇头，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忘记？

她己经失去了那么多，怎么可以再失去记忆？

哪怕是痛苦的记忆，那也是她和程杨之间仅存的，真实的联结了。

林远坐在她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秋一，医生说了，只是可能对治疗前后几天的事情记不清，不是永远忘记，你看，你现在这么痛苦，我们试试好不好？就试试。”

季秋一抬起头看着他，又慢慢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波士顿的天空，良久，就在林远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她极其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治疗安排在三天后。

治疗前夜，季秋一向护士要来了纸和笔，她靠在床头，就着病房昏暗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写得极其缓慢而用力：

2016年3月20日

我叫季秋一。

1995年11月29日出生。

我的妈妈叫左琳，她很爱我，我的爸爸叫季贵和。

我在中国C市长大，毕业于C市一中。

我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爱的人，他叫程杨，他在中国北京，清华大学。

如果我不小心忘了，请一定要告诉我这些。

请一定不要让我忘记他。

写到最后，笔尖戳破纸背，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在纸上，她把这张纸折好，递给守在一旁的林远：“学长，如果我忘了……把这个给我看。”

林远接过那张纸，喉咙梗塞：“好，我答应你。”

电休克治疗结束后，季秋一在恢复室醒来，她眼神迷茫，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向守在床边的林远，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你是谁？我……这是哪里？”

林远的心一沉，但还是迅速拿出她写的那张纸，展开递到她面前：“你看，这是你写的，你叫季秋一，你在波士顿大学读书，你生病了，刚刚接受了一项治疗，我是林远，你的学长，也是你的朋友。”

季秋一的看向纸上的字，在看到“程杨”两个字时，停顿了很久，她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并未完全散去，但多了些痛苦。

“程杨……我记得他！他在北京。” 她按着太阳穴，努力回想，“可是……我怎么来的波士顿？你是谁？我们很熟吗？”

她记得程杨，记得那份刻骨铭心的爱和痛，却独独忘记了他。

林远压下心头的酸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再次耐心的解释：“没关系，慢慢来，我是林远，我们是在超市认识的，我们住在同一栋公寓楼，你生病了，我一首在这里陪你，这些以后你会慢慢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接下来的几次治疗，季秋一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善。

她开始愿意吃饭，愿意下床走动，眼神里渐渐有了微光，但记忆仍然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