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贵和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感觉又老了些，鬓角的白发更多了，眼袋也更重，他身后跟着左琳，左琳冲季秋一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太冷淡。

“坐吧。”季贵和走过来，在主位上坐下。

左琳在季秋一旁边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一道，精致的摆盘，冒着热气，是季秋一爱吃的那些。

季贵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季秋一碗里：“你小时候爱吃这个。”

季秋一看着碗里那块年糕，没说话，也没动筷子。

左琳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谢谢爸爸。”季秋一这才拿起筷子，把年糕夹起来，三下两下吃完。

季贵和看着她吃完那块年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季秋一又瘦了很多，感觉比上次回家更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窝有些深，虽然化了妆，但眼底的青色遮不住，他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是愧疚？是心疼？

“工作怎么样？”季贵和的语气好像回到了季秋一高中时候，那时他们中间还没有那么多隔阂。

“还好。”她简短的回答。

“营销策划这个岗位，能学到东西，好好干。”

“嗯。”

“哦对了，秋一，”左琳又适时的当起了调和剂，“项目上最近忙不忙？”

“还好。”

“注意身体，别太累。”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服务员进来换盘子，又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季贵和放下筷子，然后看着女儿，突兀的说：“那个程杨，还在等你？”

季秋一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惊愕的看向季贵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她把筷子放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爸爸，今天是我生日，能不能不提这些？”

“那孩子现在在清华读博，如今在C市的研究院，我知道，那研究院还和咱们和创有合作，负责一些项目的强电工作。”

“季贵和！”左琳没忍住，声调高了几度，“今天女儿生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季贵和没理她，继续看着季秋一：“秋一，你是和创的继承人，这个身份，你逃不掉，也别想逃。”

季秋一低着头，她想起很多年前，父亲用那种语气，说着那些话，那时候她十八岁，跪在书房里求他，现在她二十八岁，坐在他对面，却还是当年那种熟悉的窒息感。

“我当年答应您的事，我做到了。”季秋一抬起头，看向季贵和，“我去波士顿，读了本科又读硕士，我回来了，进了和创，爸爸，现在您还想要什么呢？”

季贵和望着女儿淡淡的说：“我只是提醒你，你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爸爸，我时时刻刻都记得，您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记，但我也请您记得，您当年答应过我什么，我和程杨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的事，您没有插手的资格。”

季贵和被季秋一的这番话噎到，他看着女儿，这张脸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左琳，但眼神不一样，左琳的眼神柔和，季秋一眼神里有刺。

那些刺，是他亲手种进去的。

“吃饭吧，菜要凉了。”季贵和软下来。

季秋一没有再接话，她拿起筷子，继续吃碗里那些己经凉掉的菜。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锁屏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尊敬的季秋一女士，今天是您的生日，建设银行全体员工祝您生日快乐！愿您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季秋一盯着短信页面发了会儿呆，手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往哪里滑，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一根被人轻轻拨动的弦，颤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她在期待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然后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银行，不是任何APP推送，而是一个她删过无数次，却能在任何一个深夜倒背如流的名字。

程杨。

【生日快乐】

西个字，简单得像是随手打的。

可季秋一握着手机，却觉得那西个字烫得惊人，心跳开始加速，快得让她害怕，她赶紧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季贵和，还好，季贵和正在低头喝汤，没注意到她别样的神色。

她垂下头，手在键盘上打出，【你也是。】

刚发出去，她又愣住了，这是不是证明她还记得他的生日，还记得他们一起过生日的那些过往。

她赶紧长按气泡，在恍惚和慌乱中才发现这是短信，不是微信，撤不回。

季秋一闭了闭眼，想要给自己最后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假装找个借口，于是她又打了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