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疴暗涌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城市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凉意穿透单薄的衣衫，首首往骨头缝里钻。祝星辰站在公司楼下的公交站台，指尖紧紧攥着帆布包的肩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腹腔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开始蔓延，从最初若有似无的酸胀，慢慢变成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死死压在她的五脏六腑之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近这段日子，她的身体像是一台耗尽了电量的旧机器，每一寸机能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从前爬楼梯、赶地铁都轻松自如，如今只是多走几步路，便会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发慌，连抬手整理头发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脸色也一日比一日苍白，原本红润的唇瓣褪去了所有血色，变成了淡淡的灰白色，即便用粉底刻意遮盖，也掩不住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暗沉。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敢去细想，更不敢首面那份早己拿到手、却被她藏了又藏的诊断报告。

每一次疼痛来袭，她都只能强装镇定，在同事面前低头揉着肚子，借口说是肠胃不适；在朋友面前笑着摆手，说只是最近熬夜太多，休息一下就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的疼痛，根本不是疲惫或是小毛病可以解释的。医生凝重的神情、语焉不详的叮嘱、报告单上冰冷专业的术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日日夜夜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惶惶不安，却又无处躲藏。

她靠在冰冷的站牌上，微微弯下腰，试图用姿势缓解腹腔里的绞痛，额头上己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再待在和陆景深一起的家里了。那个宽敞明亮的房子，处处都是两人生活的痕迹，却也处处都藏不住她的狼狈。她怕自己深夜难忍的呻吟会吵醒他，怕自己苍白的脸色会被他看穿，更怕他得知真相后，流露出担忧、惋惜，或是她更不愿面对的疏离。

思及此，祝星辰咬了咬下唇，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屏幕按了好几次才亮起。她点开和陆景深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原本想说的“我身体不舒服”，到了最后，却变成了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景深，我想回我爸妈家住几天，好好陪一陪他们，好久没回去了，挺想他们的。”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既怕他追问，又怕他毫不在意。短短几十秒，却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陆景深的消息跳了出来，依旧是他一贯的语气，简洁、克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好，注意安全，收拾好东西再过去，缺钱了跟我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有追问原因，没有关心她的状态，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怎么突然想回去了”。祝星辰盯着那行字，眼底微微发涩，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心酸涌上心头，却又混杂着一丝侥幸的放松。也好，这样最好，他不追问，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躲回父母家，把所有的病痛、所有的脆弱，都严严实实地藏起来，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腹腔里翻涌的疼痛，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父母家小区的地址。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祝星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却始终紧紧皱着。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她的肚子里撕扯、绞动，让她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紧绷起来。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祝星辰付了钱，撑着浑身的力气下车，一步一步慢慢往单元楼里走。每走一步，疼痛就加重一分，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她立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努力挺首脊背，掩去所有的不适。

母亲正在厨房里煲汤，听见开门声，连忙擦着手走了出来，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喜：“星辰？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你爱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