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念梨

2025年6月11日

六月己经热得发闷，窗外蝉鸣聒噪，头顶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粉笔灰在光柱里轻轻飘。

数学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轻手轻脚的进教室走到桑梨身边，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

桑梨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手里的笔“嗒”地掉在地上。

她僵硬地站起身，跟着老师走出教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辛年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他心里莫名发慌，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廊里，桑梨接过老师递来的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听见妈妈苏芸带着哭哑的声音。

“小梨……你外公走了，我们现在马上回老家。”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疼。

挂了电话，老师带着她回座位拿书包。

桑梨机械地收拾东西，目光空洞，连跟辛年对视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匆匆抓起书包，弯腰跑出去，背影单薄得一碰就碎。

一出校门，爸妈己经在车里等她。

桑梨刚拉开车门，就被苏芸紧紧抱住，两人都没大声哭，只是肩膀一起一伏地抖。

“路上堵，我们得赶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爸爸桑谦声音沙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红着眼眶，“外公走得很突然，前几天还好好的……”

桑梨靠在苏芸怀里，眼泪无声地浸湿衣服。

“我想外公……”她声音轻得像气音，“我还没跟他说再见。”

苏芸摸着她的头，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外公最疼你了。”

车子在闷热的六月里飞驰，窗外的树飞快倒退。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偶尔几句，也全是关于小时候、关于外公的零碎回忆。

外公给她买糖、夏天摇着蒲扇陪她乘凉、每次回去都把最好吃的偷偷塞给她。

那些温柔又平常的小事，此刻想起来，每一件都扎得人心口发疼。

桑梨缩在座位上，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她第一次这么近地面对离别，近到让她整个人都空了。

而学校这边，桑梨请假的这几天，辛年的世界，像被硬生生生挖走一块。

晚自习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大家纷纷收拾书包，赶着回家。辛年抬头，先看见了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桑梨不在。

他心里莫名一沉，像空了一块。

按往常的时间，桑梨这会儿应该己经整理好课本，正转头戳他的胳膊，小声催着：“快点骑车啦，不然要堵车了。”

可今天，她桌子整整齐齐，书摆得规规矩矩，却不见她的人。

辛年捏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他沉默地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少了她急匆匆跑下楼梯的脚步声，连空气都比平时冷了几分。

骑车回家的路上，晚风很热，蝉鸣也吵，可辛年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她不舒服？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她白天的样子，课间时安静坐着的侧脸，低头写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刚才，老师路过她座位时，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她没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眼神空得吓人。

辛年越想越慌，脚下的车速都慢了下来。

首到推开门，进了家。

乔宁正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看见他，语气先软了几分：

“小年，你回来了。今天晚自习放学怎么这么晚？”

辛年放下书包，没脱鞋，站在玄关，声音发哑：“阿梨今天怎么上课中突然走了？”

乔宁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下午你苏阿姨打电话过来，说梨梨外公去世了。她们一家人马上赶回老家奔丧，这几天应该不会来学校了。”

“外公去世了。”

这五个字像重锤，一下砸在辛年心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原来如此。

难怪她刚才脸色那么白，难怪她一句话都没说，难怪老师匆匆走过她身边……

原来，是这么大的一件事。

他忽然就懂了，桑梨刚才跑出去时的背影，单薄、发僵、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懂了她为什么不回头，不打招呼，不看任何人。

因为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塌了一角。

辛年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心里先是一阵翻涌的慌乱，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扎得发疼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