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木框,只拉开半尺宽的缝隙,探出头扫了一眼窄窄的回廊,包括木纹的走向也都牢牢记住。
慢慢收回手,你将门扇往回拉,特意留了一指宽的缝隙,抵着门框,没让它完全卡进侧边的木槽里。
默数十个数,你再次拉开门。
门外还是原来的回廊。
你又做了第二次验证。
这一次你将门彻底推合,过了一会儿再拉开,门外的窄廊早已消失,换成了一截转角回廊,墙面木纹的走向全然不同。
“只要把门完全合上,底下的机关就会动,门后的路就会被换掉。”
温迪绕着移门的边框转了两圈,手指轻轻敲了敲木轨凹槽。
“唔,原来机关藏在这儿呀。”
他啧啧两声,语气带着点赞叹。
“门扇一卡紧就扣动配重,底下整段回廊就顺着滑轨悄悄挪位啦。建这房子的人可真会琢磨,比骑士团那些一成不变的巡逻路线有意思多啦。”
知道了触发条件,至少不会再莫名其妙被换去陌生的廊道。
可难题只解了一半,整座町屋的移门、回廊和木柱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算不触发机关,你也分不清哪条路走过,哪条是死路。
绕来绕去,依旧像困在一个巨大的木格子里。
你蹲下身,盯着地板拼接的缝隙仔细看。木板拼得严丝合缝,底下隐约能看见一点深色的滑轨痕迹,证明整段回廊确实是活动的。
可如果整座屋子都在动,那什么东西永远不会变的呢。
“柱子。”
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迪顺着你的手臂爬下来,悬着翅膀停在半空。
“房子总得有撑着的东西吧,廊子能在滑轨上滑来滑去,承重的柱子总不能连根拔起来跟着跑。”
在这个地方,竟然也要遵守物理法则吗?
回廊和门扇都是活动的,但支撑整座屋舍的主柱,一定钉死在地基上。
你俯下身,指尖顺着柱脚慢慢摩挲。
年月太久,柱根压着的木地板磨出了一圈深浅不一的压痕。
更让你惊喜的是,每根柱子靠近地面的侧面,都刻着一道印记。
有的是一道短竖线,有的是个弯弯的月牙,还有的刻了半片模糊的花瓣形状。
刻痕太淡了,站着根本看不见,唯有蹲下来凑近了,借着昏淡光线才能勉强分辨。
或许是从前被困在这里的人,或是建造机关的工匠,特意留下的路标。
“这就是方向。柱子不会动,刻痕就不会变,顺着标记走,肯定能找到出口。”
“欸嘿~我就知道,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接下来的路,你每走一段,就先蹲下身确认柱脚的刻痕,把形状牢牢记在心里,再去推下一扇移门。
推门的时候永远留着一道缝隙,绝不完全合拢,确保门外的廊道不会移位。
有一次走得急,你侧身过门槛的时候,手肘不小心撞在了门扇上。
移门受力向侧边滑去,眼看着就要完全卡进槽口,一道小小的绿色影子突然冲了过去。
温迪张开手臂,整个人抵在门扇和门框之间。
他那么小一点,看着轻飘飘没力气,却还是把飞速滑动的门扇挡在了离槽口还有一丝距离的地方。
“小心。”
你赶紧伸手按住门扇,慢慢往回拉了一截,留出安全的缝隙,你低头去看他,他还维持着抵门的姿势。
你小心翼翼把他捧到掌心,用指腹轻轻蹭掉他脸上的灰:“门那么重,万一真夹到你怎么办。”
你知道他在这里不轻易动用元素力量,也清楚他有自己的原则,便没再多说。
他嘿嘿笑了一声,脑袋蹭了蹭你的指尖。
“没关系的呀,这点重量伤不到我。总不能看着你好不容易摸清的规律,一下子就乱掉吧?”
你心底一直萦绕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模模糊糊悬着,抓不住头绪。
此刻你凝望着掌心的风精灵,思绪忽然落回了送别萨莎的那座山头。
你们的初遇就在那里。
他坐在横斜的树枝上,风掀起帽檐,笑着同你解释塞西莉亚的花语。
可那之后,你也只是他无数听众里不起眼的一个。
你们交集寥寥,实在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情分,远没到值得他倾力相护的地步。
你忍不住往深处想。
一次出手可以说是风神的仁慈,可三番五次的照拂,甚至不惜动用回溯时光的能力。
——这种近乎逆天的力量,怎么可能毫无代价?
是要耗损神力,还是要付出什么你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你想不通。
你既不是蒙德声名远扬的骑士,也不是什么身负使命的人,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过客,凭什么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真的仅仅因为,他是蒙德的守护者?
掌心的小生灵安安静静地蜷着,透明的翅尖轻轻扫过你的掌纹。
风是最藏不住秘密的信使,你翻来覆去的心思,早顺着风落进了他耳里。
他却不似之前那般心有灵犀地回答着你,他抬着翠色的眼眸望你,眼底盛着点浅淡的笑意。
直到你出神太久,他才歪了歪脑袋:“你在看什么?”
轻快活泼的声线拉回你飘远的神思,你微顿,终究没把翻涌的疑问说出口。
此刻尚在时光回溯的余波里,前路未明,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而心念一转间,你竟也慢慢释然了。
好像忽然不必非要一个答案。
你想起旅途中途经的其他国度。
有的土地还沾着战火的余温,有的城邦被铁律箍得密不透风,那些国度的神明,或困在千年的执念里负重前行,或守着自身的苦衷寸步难移。
可蒙德从来不一样。
风永远是舒展的,塞西莉亚开得漫山遍野,人们唱歌、酿酒,顺着风的方向远行。
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弛的自由气息。
可世上从没有凭空而来的自由。
人人习以为常的绝对自由,背后一定藏着绝对沉重的过往。
是他领着先民掀翻了旧主的王座,是他千年里默默守着这片风与诗的土地,把所有凛冽的艰涩的,都悄悄藏在了风的背面。
或许,无论是谁身陷险境,他都会伸手拉一把吧。
蒙德的子民也好,陌路的旅人也罢,在他眼里,都只是值得被风温柔相待的生命。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趟回去后,要请你喝几次酒。”
“诶——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要蹭哪一年的蒲公英酒才够本了。”
越往深处走,刻痕越清晰,甚至有的柱子旁还留着前人歇脚的痕迹,半块磨损的玉佩,一小卷干枯的绳线。
廊道也渐渐有了变化,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空回廊,偶尔会出现闭合的小房间。
你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依旧留着缝隙,屋舍摆着矮漆桌和蒲团,桌上放着一套旧茶具,墙角的案几上,静静立着那盏银灰底座宝蓝罩的小灯。
和你刚进町屋时看见的那盏一模一样。
这个灯……
是量产的吗?
房屋的主人,真的觉得这种风格很适配吗?
温迪落在茶盏边缘,轻轻碰了碰杯沿,碧色的眼瞳很快又漾开笑意,飞回来拽了拽你的发丝:“快走吧快走吧,出口肯定不远啦。”
可能这是这处町屋统一的陈设吧。
你半信半疑,但还是顺着刻痕继续往前走。
又转过三道廊道,面前出现了一扇和别处截然不同的移门。
木框上刻着细碎的樱纹,比其他门扇精致了许多。
这扇门旁的柱脚上,刻着一朵完整的樱花。
你停在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
门影重重叠叠,像一场没醒透的梦。
你忽然有点不确定,怕推开门又是另一段重复的回廊。
温迪从你肩膀上飞起来:“推吧,我感觉到风啦,是外面的风。”
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知道他就算不能动用神力,对风的感知也远比你敏锐。
你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了木框。
门扇缓缓滑开,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风,而是一股腥甜的潮气。
你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门外站着几个身形扭曲的生物,正缓缓转过头看过来。
最靠前的那个生着女人的身形,穿着和服,长发垂到腰际,脸侧裂开到耳根,裂口边缘翻着暗红的皮肉,嘴角一直咧到颧骨下。
她身后跟着几个形态更诡异的东西,有的脖颈弯折成诡异的角度,有的手脚反长,皮肤泛着青灰的死色,眼睛里淌着浑浊的粘液。
它们看见你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齐齐亮起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人……类……居然有人类走出来了……”
……
稻妻的怪谈小说还在追你吗!?
这个梦你还没醒吗?!
裂口女往前迈了一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乌青的颜色。
你站在门框里,身后是樱花门,身前是这群怪物:“难道还有人类进去过吗?”
它们又互相看了看。
“有一个……进来了……出不去了……被我们……吃掉了……”
“你是第二个,好久没见过新鲜的人类了。”另一个歪脖子的怪物笑着。
妖精和妖怪……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黛丝尼难道之前一直生活在这种鬼地方吗!
它们慢慢围过来,地面淌着黏腻的汁液,散着腥甜的气味。
你转身往回廊里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尖笑声。
你一边跑一边反手挥出发丝,深色的发丝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最靠前的怪物惨叫一声,被抽得撞在木柱上。
“难道这会儿妖精和人类还是没办法共处吗?”你喘着气吐槽了一句。
“你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晚了呀!”温迪的声音从你领口里传出来。
怪物的数量比你预想的多,回廊四通八达,它们从各个岔道涌出来,越聚越多。
你借着对机关的了解,时不时合上门扇换掉身后的廊道,暂时甩开一批。
可它们总能循着气味追过来,尖笑声在木屋间回荡。
你拐进一条窄廊,反手带上门,靠在墙上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门外传来撞击声,门扇晃了晃,木屑簌簌往下掉。
撑不了多久。
你扫了一眼四周,这条窄廊只有前后两扇门,身后是死路。
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框开始变形。
你咬了咬牙,准备冲出去硬拼。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你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视野一晃,像是被拽进了一扇看不见的门里。
等你再次睁开眼睛,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头顶压着两个小小的重量,一个是温迪,另一个……
你抬手把另一个东西摘下来,托在掌心。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正浮在你掌心里。
你认出这是桥上遇到的那团鬼火:“哇啊,是……你是在桥上的鬼火先生!”
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停滞了一瞬,焰尾轻轻卷了卷。
温迪也从你头顶飞下来,悬在半空中打量那团蓝火。
幽蓝火焰在掌心跳跃了一下,焰心微微眯起,语调带着些许戏谑:“怎么被追着跑?恕我直言,那些秽物的品味实在糟糕。您身上可没有腐败的甜味,只有迷宫灰尘和一点点受惊的汗。它们追您,大概是太久没遇见活人,饥不择食了吧。”
你喘匀了气:“你住在这里吗?”
火焰飘向半空,又悠悠停驻,仿佛在斟酌措辞:“我住在这里,也不是住在这里。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但我确实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
绕口令?
怎么感觉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呢……
鬼火先生的焰尾轻扫,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请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不是绕口令。只是解释起来太麻烦,而我一向不喜欢用长篇大论消磨初见的耐心。”
你眨了眨眼,没敢碰他,只小心翼翼托着:“那谢谢你啊,鬼火先生。”
被称作鬼火时,蓝焰晃了晃,像在忍笑:“不必客气。我名为。您若觉得拗口,顺着方才的称呼叫鬼火先生也无妨。”
什么……
你甩了甩脑袋,他刚刚……
……说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迷路了吗?”
火焰靠近了些,温迪警觉地飞高半分,鬼火却只是绕到你另一侧的肩头:“我在此处寻一件旧物,耽搁了些时间,正巧遇上迷宫异动,那些秽物便跑了出来。”
他顿了顿:“我知道出去的路。您带我出去,我引您离开这处迷廊。互利互惠,如何?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你想了想,点头应下。
眼下怪物堵在外面,单靠你自己硬闯太耗力气,有个识路的同伴自然再好不过。
“好,那就麻烦鬼火先生。”
火焰轻轻晃了晃:“不必如此多礼。”
他飘到门边,焰尖指向门板下方的缝隙。
“从这里走,底下有暗道,直通迷廊外侧。那些秽物嗅觉再灵,也钻不进暗道。”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经验之谈。毕竟我观察它们好一阵了,它们连自己同类吃剩的骨头都能闻丢,实在不是一群聪明的怪物。”
温迪先飞了进去,探了探路,回头冲你招手。
“里面是通的,没问题!”
你俯下身,顺着暗道往里爬,蓝火飘在你身侧,照亮前方的路。
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光亮,风也顺着缝隙灌进来。
你加快速度,从暗道另一端钻出去,站起身的时候,眼前是开阔的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混杂,却不再是重复的木屋隔间。
蓝火飘到你身侧,焰尾轻轻扫过你的衣角。
你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望向街道尽头,那里立着一座高塔,塔顶亮着微弱的光。
“不对。”
“我有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灯是他本人的话。
“你一直在跟着我。”
“一直出现在我推开的所有房间里。”
那团火停顿了片刻。
“我从一开始就在您身边,只是您看不见我。”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暂时还不好说。但至少,您不用再被那群没品位的秽物追了。”
本章 第345章 ■■■■■ 来自 拐虫 的《教令院劝退生,提瓦特最强打工人》。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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