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备考博弈

清晨，省公安厅后勤档案室。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一排排灰绿色的铁皮柜排列整齐，这里埋葬着无数悬而未决的旧案，也埋葬着许多在体制内失去希望的人的余生。

但对祁同伟来说，这里是最好的备考堡垒。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老管理员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己经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祁同伟。年轻人面前堆着十几本落满灰尘的卷宗，旁边是一沓厚厚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

“小祁啊，又来这么早？看这些陈年烂账有什么用，还能看出花儿来？”老管理员端着搪瓷茶缸，拖着脚步走过去。

祁同伟头也没抬，钢笔在纸上快速划过：“闲着也是闲着，熟悉一下省里的历史情况。”

他真正在做的，是对比。

经过两天的研读，祁同伟敏锐地察觉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信息差。

这次中央纪委面向全国的特别选拔，考试大纲虽然没有明说，但核心指向必定是“最新反腐政策的理解与执行能力”。然而，他在档案室翻阅了汉东省近三年的内部学习材料、会议纪要和政策解读文件，发现这里的资料严重滞后，甚至是被刻意过滤过的。

汉东省在赵立春的经营下，犹如密不透风的铁桶。中央三令五申的新指示、新精神，传达到汉东时，往往变成了不痛不痒的官样文章。关于前沿定性标准，在汉东的文件中几乎找不到完整的论述。

用被阉割过的理论去参加考核，无异于自寻死路。这或许也是梁群峰敢放任他去考试的原因——在汉东这片土壤上，根本长不出应对中央考核的理论体系。

“必须拿到帝都的内部学习材料。”祁同伟停下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下午一点，汉东检察院家属院。

祁同伟提着两盒普通的普洱茶，按响了二楼右侧防盗门的门铃。

开门的是陈岩石的妻子王阿姨。看到是祁同伟，老人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同伟来了，快进来。老陈在书房呢，就念叨着你这两天该过来了。”

书房里，陈岩石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份《汉东日报》生闷气。听到脚步声，老人家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但嘴上却很严厉：“东西拿回去！我这不兴走后门这一套。你要是来说情的，现在就出去。”

祁同伟微微欠身，将茶叶放在门边的茶几上，语气平静：“陈伯伯，这不是说情，是借弹药。我要上战场了，但汉东给我的枪里，没有子弹。”

陈岩石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坐。说说，遇到什么难处了？”

祁同伟坐得笔首，开门见山：“中纪委的选拔考试大纲，表面上考的是法律条文和办案程序，但核心考的是政治站位和对宏观反腐局势的洞察。汉东的资料库里，缺乏近两年来中央关于权力运行制约机制的核心论述。我需要帝都原汁原味的材料。”

陈岩石听完，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干枯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籍。

“你小子的嗅觉，比缉毒犬还灵。”陈岩石叹了口气，“汉东现在的风气，是报喜不报忧。你想看原文件，整个省厅都未必找得全。”

“所以，我只能来找您。”

陈岩石从书柜最上层拿出一个带密码锁的黑色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昨天晚上，我联系了几个在帝都的老战友。有些材料涉密级别不高，但只能内部传阅。既然你来了，就首接拿走吧。”

他将厚厚的一沓文件递给祁同伟，语重心长地说：“同伟，这份材料你只能看，不能抄，不能复印，更不能外传。考完试，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明白。谢谢陈伯伯。”祁同伟双手接过材料。这就是他突破信息壁垒的关键钥匙。

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周。

汉东省公安干校的招待所，被设为封闭复习点和考场。

祁同伟提着简单的行李入住时，立刻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气氛。

全省通过初审的只有十二个人。招待所走廊里，其他人聚在一起交流，但当祁同伟走过时，谈话声总会戛然而止。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避之不及。

梁家在汉东的能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祁同伟被分到了走廊尽头位置极差的单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