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阵阴气虽然散了,可空气里还留着痕迹,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晕开。
或许不该用雷。
他想着,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叩窗台。
再怎么说,那些也是能走能喘气的人。
可念头一转,心里又泛起冷嗤:人?那厨子巴巴捧出去的饭盒,那大爷夜里的白面袋子,那放映员掐着算盘的眼神——哪样不是冲着算计去的?
风又紧了。
远处传来野猫厮打的尖啸,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喉咙。
苏琛推开窗,深深吸进一口寒夜的空气。
这次没有阴气,只有尘土和枯草的味道。
他该动手了。
不是用雷——至少不是首接往人身上砸。
但总得让这院子里的算盘珠子崩掉几颗。
比如,从明天厨子的饭盒不再被截走开始?或者,让那袋白面粉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苏琛合上窗,转身时眼底映着一点未熄的金芒。
夜还长,而有些账,得换个算法慢慢算。
雾气不知何时漫了起来。
视野被压到二三十步内,只能勉强辨清近处的墙垣轮廓,再往外便彻底化入一片浑沌的灰白里。
苏琛眯起眼——这方天地,确实不是寻常所在。
但他指间还留着金光咒的余温,胸膛里阳五雷的劲力隐隐流转,更有五雷正法镇在灵台。
妖魔?他倒想瞧瞧是什么模样。
院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一步,又一步,朝着他这头靠近。
是个女人的步子。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清脆的呼唤:“苏琛,你在屋里吗?开开门呀,是我,你秦姐。”
屋里的人听见这嗓音,心里便清楚了。
来的是那个吸干全院血汗的狐狸精,那个惯会作态的寡妇——秦淮茹。
她来做什么?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被缓缓拉开。
站在门外的那张脸也落进了苏琛眼中:碎花棉袄裹着丰腴的身段,起伏的曲线掩不住;一张鹅蛋脸,皮肉白得晃眼,双眼皮底下那对眸子亮得渗人,鼻梁秀气地挺着。
她整个人看上去竟没有半点风尘气,反倒像邻家还没出嫁的姑娘,乖巧里藏着说不明的媚。
难怪何雨柱被她迷得丢了魂。
这相貌,少说也有六分。
若是再施些脂粉……
门外的人见他开了门却只盯着自己瞧,眼角便弯了起来,笑意从眉梢漫到嘴角。
男人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更何况是眼前这个年纪正好的青年。
需求从来都不缺。
她站在那儿,心里清楚自己为何而来。
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苏琛的视线还停在她身上,没有立刻挪走。
这细微的停顿被她捕捉到了,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皮肤。
秦淮茹对自己的模样是知道的。
快三十了又怎样?在院里这些女人中间,她的身段和脸皮依旧能被人多看两眼。
光线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挽起袖口的小臂上,那里的皮肤在昏黄里泛着一种细腻的光泽。
她今天过来,不为别的。
就是为了这个人——更准确地说,是为了他每个月能领到的那笔钱。
关于苏琛,她打听过:在红星招待所干活,三十块钱一个月,没成家,也没听说有什么拖累。
一个人花,怎么都够了。
何况采购员这差事,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寻常人家吃用几天。
这些事,秦淮茹心里盘算过不止一回。
只是以前苏琛大多住在单位宿舍,难得在院里露面。
今天不知怎么,忽然说要搬回来长住。
机会来了。
在她眼里,苏琛不过是个愣头青。
恐怕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碰过。
给他尝一点甜头,应该就够了。
门板被一只手抵住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淮茹没让那扇木门合拢,她的身子还卡在门缝里,目光却己经滑进了屋内。
地上那只母鸡的羽毛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油亮的光,旁边蜷着的两只野物,皮毛厚实。
她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喉头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瞧你这话说的。”
声音压得软,像浸了温水的棉布,“一个人开火多冷清。
姐那儿灶膛是现成的,火也旺。”
苏琛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这些日子确实不常回这院子。
合营的事刚捋顺,招待所里里外外都得盯着,采买的条目更要亲自过目——从前是饭庄子,如今换了招牌,可吃进嘴里的东西,半点马虎不得。
眼下总算能喘口气,这才想着回来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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