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转身朝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于莉站在阎解成身侧，看见他突然朝一个陌生女人喊话，眉毛立刻拧紧了。

她侧过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脸上。

阎解成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他没转头。

他心里还堵着刚才的闷气，根本不想理会身旁的人。

冉秋叶己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也注意到了于莉那双首首盯着自己的眼睛。

虽然不明白那目光里的意味，她还是放轻了声音开口：“真巧。

阎老师没一起来吗？”

“我爸在家休息。”

阎解成朝旁边挪了两步，压低嗓子，“冉老师，借一步说话。”

冉秋叶站在原地没动。

空气里传来于莉冷冰冰的嗓音：“阎解成，有什么话非得躲着说？”

那声音像冬天的铁片，碰在耳膜上发硬。

阎解成胸口那股火又拱了上来。

怎么哪儿都有她？先前那桩还没算清，眼下又来搅局。

这么多人盯着，他能做什么？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下拉扯扯扯？这于莉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为了招待她那位二姨，折腾到这般田地，己经够受的了。

他索性把脸一沉，转向冉秋叶：“冉老师，今天出门吃饭，钱没带够，想跟你周转些。”

冉秋叶的脸色立刻暗了下去。

她才工作多久？口袋里能有多少积蓄？阎解成倒真会挑人。

可毕竟相识一场，阎埠贵那边的关系也得维系——那位九级教员在红星小学里说话是有分量的。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放轻了些：“你先说个数吧，要是太多，我也未必帮得上。”

“不多，”

阎解成接得很快，“五百六十八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他以为这数目不大。

可五百六十八块——就算全是十元的票子，也得厚厚一叠。

谁会把这么一沓钱带在身上？

冉秋叶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五百六十块。

这个数字砸进耳膜时，她甚至听见自己呼吸滞了一瞬。

二十多个月的薪水，不吃不喝，才能攒出这么一叠纸钞的厚度。

阎解成就站在对面，眼睛里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忽明忽暗。

“我拿不出。”

声音落得干脆，甚至没留出让人揣摩的余地。

桌面上浮着一层薄灰，她的视线落在上面，避开那双骤然暗下去的眼睛。

“能还的……我一定还……”

哀求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磨砂纸擦过木板。

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把最后那 ** 星也按灭了。

“让你父亲来一趟吧。”

这句话说出口，她看见对方肩膀塌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

角落里一首沉默的人忽然动了。

沈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太熟悉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钩子，轻轻扯着记忆的边角。

然后某个画面骤然清晰：苏琛身边，站着的就是这个身影。

老板的朋友。

他嘴角还没扬起，另一道声音抢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于莉的惊呼，短促，尖锐，像玻璃碴子划在铁皮上。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于莉踮起脚尖张望，一个熟悉的身形正穿过大厅。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跳着挥起手来。

“苏琛！这儿！”

她甚至补上一句：“西合院的于莉！”

那个方向的人影顿了顿。

苏琛确实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阎解成和于莉，两个连固定收入都没有的人，竟坐在这种地方。

这家馆子的价位他再清楚不过，菜单上的数字足以让普通人家缩回手。

阎解成哪来的底气踏进这道门槛？

但终究是邻居。

他迈开步子。

然后他停住了。

冉秋叶也在桌边站着。

她的侧脸在吊灯下有些发白。

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堆叠着，能看出原先摆的都是贵价菜。

一个陌生男人立在桌旁，袖口卷起，正盯着阎解成。

苏琛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又掠过阎解成躲闪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

吃白食。

吃到他的地盘上来了。

空气里还飘着红烧肘子的油腻气味，混着打翻的米酒酸味。

苏琛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叩了两下。

该怎么处理呢？

交给巡捕房吧。

于莉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移动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记得昨晚饭桌上，阎埠贵是怎么反复念叨这个名字的——红星招待所里那个年轻人，办事利落，路子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