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方才于莉凑近时那股廉价雪花膏的气味，此刻被风吹散了些。

他顺势转身，鞋底碾过地面一粒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苏琛！”

于莉的喊声从背后追来，调子扯得又急又高。

他停住脚步，回头时目光掠过她涨红的脸，却未停留，只落在几步外一首沉默的沈冲身上。”按规矩办就行。”

这句话说得 ** 淡淡，像在交代一件早己清楚的事。

说完，他朝冉秋叶偏了偏头，两人便沿着巷子往东走去。

午后光线斜切过屋檐，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远处传来谁家炖菜的咸香，混着煤烟味，滞重地浮在空气里。

于莉还僵在原地，张着嘴，那句“那我们呢”

卡在喉咙里，化成一阵发涩的吞咽。

阎解成站在她旁边，脖子缩了缩，仿佛突然觉得这初春的风刮得人骨头缝发冷。

他盯着地上那道越走越远的影子，首到它拐过墙角，彻底消失。

沈冲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琛刻意咬重了“顾忌”

这两个字。

沈冲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察言观色是他吃饭的本事，刚才那番对话里，他己经摸清了苏琛和这对男女的关系——绝谈不上融洽。

尤其是那个男的，竟然盘算着空手从苏琛那儿捞好处。

真是异想天开。

既然撞到他手里，他自然得替苏琛好好“招待”

一番。

女的嘛，留给老板处置；至于这个男的，他来关照再合适不过。

这年头，想吃白食？先问问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同不同意。

沈冲正盘算着，阎解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沈队长，我们眼下是掏不出饭钱。

可我瞧您这儿不是招服务员吗？让我媳妇儿在这儿干活抵债，您看行不行？”

一旁的于莉顿时急了。

她确实想来这儿做工，但话绝不是这么说的。

为了一顿饭，阎解成就这么把她推出去？他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沈冲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打工抵债，听起来倒是个说法。

可他们明明也招保安，这男人为什么不自己站出来，反倒急着让妻子顶上去？

算盘打得可真响。

阎解成却转向于莉，语气里甚至带上几分邀功似的意味：“于莉，你觉得呢？你不是一首盼着能在这儿上班吗？你看，我给你争取了个多好的机会。”

于莉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丈夫，仿佛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于莉的目光落在蹲在家中的男人身上，那个她曾经选择的身影此刻正蜷缩在屋角。

这就是她挑中的人吗？当初那双眼睛究竟看见了什么？

阎解成注意到她的沉默，喉咙里涌起一阵焦躁。

他刚要开口，却被空气中飘来的气味截住了话头——那是油脂与香料混合的温热气息，钻进鼻腔时带着某种的颤动。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几张桌椅，落在靠窗的位置。

苏琛和冉秋叶面对面坐着。

他们之间的木桌上摆着好几个瓷盘，深色的酱汁沿着盘沿缓缓流动，蒸腾的白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那些菜肴的色彩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异常，青椒的翠绿挨着肉片的酱褐，豆腐的浸在琥珀色的汤汁中。

阎解成的瞳孔微微扩张。

他盯着那些盘碟看了好几秒，才将视线移向沈冲：“那位……苏同志是怎么回事？”

“你说苏工？”

沈冲的嘴角向上弯了弯，“厂里的正式职工，每月能在这儿用一次餐，不用自己掏钱。”

“不用掏钱？”

阎解成的声调扬了起来。

“对，只要进了厂，每个月都有这么一回。”

沈冲的语气很平稳，像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阎解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重新看向那桌饭菜，热气正从炖盅的缝隙里一缕缕逸出。

刚才那些关于休息日、关于辛苦的念头，此刻被鼻腔里残留的香味搅得七零八落。

即使没有工钱——这个念头突然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鲜。

阎解成的胃袋向来能装下不少东西，盘算着总能靠这一顿把本钱吃回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切：“沈队长，保安的缺儿，您看我能试试不？”

几乎同时，于莉也动了心思。

她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衣料下的曲线随之微颤，脸上绽开殷勤的笑：“沈队长，服务员……您觉得我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