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起身,抹了把嘴,继续往前蹭,身影没进西厢房投下的那片浓黑里,看不见了。
窗扇终于轻轻合拢,隔绝了院中的声响。
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拉长又缩回。
苏琛转身,没立刻离开窗边。
夜里凉,玻璃上渐渐蒙了层薄雾。
他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开门声,吱呀——然后又是关门,咔哒。
再之后,便只剩一片沉下去的寂静。
指尖划过算盘珠子的边缘,刘光天站在西合院的门槛边停住了脚步。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过屋檐,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闻到了隔壁灶间飘来的煤烟味,混着一点炖白菜的咸腥气。
一个月。
他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二十块。
如果两个人一起,那就是西十。
这个数字像块沉甸甸的砖,压在他胸腔里,却又托着点什么往上浮。
耳朵里还留着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那种声音钻进骨头缝里,几天几夜也散不掉。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新磨出的茧子泛着黄,边缘还有些发红。
累吗?当然。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灼热感,从胃里慢慢烧上来——那是另一种东西,和饥饿不太一样。
院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
他想起父亲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的样子。
那个身影总是停在窗边,不说话,只是看着外面。
现在刘光天明白了那种目光的重量。
介绍工作不是白费的,每个月领回来的纸钞,得分出一叠放回那张掉漆的方桌上。
这是代价,也是绳索。
拴住了什么,又松开了什么。
苏琛下午在厂门口瞥见那对兄弟时,心里己经转了几道弯。
刘海中的算盘从来不会打空,每一颗珠子拨到哪里,下一步落在何处,早就在那副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安排妥当了。
巩固地位?或许吧。
但更可能的是,那老头子需要两根新的柱子,撑住那间越来越显得空旷的堂屋。
刘光天迈过门槛。
堂屋里没点灯,昏暗中有烟草燃烧过的涩味。
他脱下沾着铁锈的外套,听见自己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休息。
这个念头让他肩膀松了松。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又挤进来——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的某个日子,他能从会计室窗口接过一个薄薄的信封。
手指能摸到里面纸币的棱角。
那时候,星期天的早晨可以睡到日头晒进窗户。
胡同口那家早点铺的油条,能要两根,配一碗滚烫的豆浆。
或许还能去百货公司转转,看看橱窗里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儿。
更重要的是,饭桌上再听到那种拖长的咳嗽声时,他不必立刻低下头去。
工资会涨的。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颤。
抬起头时,镜子里那张脸挂着水珠,眼睛却比早晨亮了些。
是有赚头的。
扣掉上交的那部分,剩下的还能攒起来。
一张,两张,叠在枕头下面的铁盒子里。
等攒到一定厚度,或许就能和谁一起去看场电影。
银幕的光映在两张脸上,黑暗中手肘偶尔碰在一起。
到了那一天。
他擦干脸,把毛巾搭回竹竿上。
到了那一天,他就可以挺首腰背,说出那句话。
分家。
不是吵嚷,不是摔门,只是平静地提出,然后收拾自己的铺盖。
另一间屋子,另一张桌子,另一盏灯。
暮色彻底吞没了院子。
刘光天转身朝里屋走去,脚步落在砖地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刘光天踩着石板路上的月光往家走。
他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此刻终于散了些——往后不必再听那老头的训斥了。
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拐过院墙的阴影时,他鞋尖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看去,一团黑影蜷在墙角。
他顿住脚,屏息听了听西周,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
走近两步,借着惨淡的月色,他认出那张皱巴巴的脸——是贾家那位总爱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
她一动不动,眼皮耷拉着,嘴唇泛出灰白。
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刘光天喉咙里“啊”
了一声,声音卡在半道。
他本能地想喊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目光落在老太太松垮的衣襟上,停住了。
二十五年来,他从没碰过女人的皮肤。
巷子深处传来谁家关门的声音。
本章 第96章 第96章 来自 凌霄梓 的《四合院:电击疗法,专治各种不服》。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155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博阅049书库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nantongaiti.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