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只乖给你一人看

天色将亮未亮，薄雾裹着顾家别墅，整栋宅子还沉在寂静里，唯独三楼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江亦安坐在顾景行那张宽大冰冷的真皮座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顾氏集团的商业文件，项目、股权、资金往来、合作底案，密密麻麻的字眼看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视线一阵阵发花，疲惫感不住往上涌。

桌角静静搁着几本被翻得卷边起皱的纸质小册子，那是他过去三年，日夜不敢松懈、反复背诵的东西。上面一笔一划，全是顾景行的饮食喜好、行事忌讳、眉眼间的情绪暗示、一言一语的潜台词，细到他一个皱眉代表不悦，一个抬眼便是不耐。

身为依附于顾景行的家奴，这些东西他必须烂熟于心。顾景行向来严苛，随时会抽查，但凡记混一字、半分不合他心意，等待他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惩罚。

如今再看着这些曾经让他整日惶恐、不敢有半分差池的册子，再望着眼前这些从前连触碰资格都没有的高层商业文件，江亦安心底翻涌起一阵刺骨又冰冷的自嘲。

前三年，他活得卑贱又低微，整日围着顾景行的喜恶打转，穷尽心思讨好迎合，只配熟记这些家奴该守的规矩、该懂的喜好。如今占了这具高高在上的躯壳，手握旁人艳羡的权力，反倒对着这些上位者的文件力不从心，连集中精神都难。

他骨子里，难道生来就只配做个低三下西、任人摆布的奴才？

荒谬，可笑，又剜心刺骨。

江亦安面无表情，起身走到酒柜旁，默默倒了小半杯烈酒。冰凉灼烈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翻涌的疲惫，也强行摁下心底那股自我鄙夷与酸涩。他不能垮，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这具矜贵强势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曾经贱如尘埃的家奴。

抿尽杯中酒，他重新坐回位置，强迫自己沉下心，一字一句啃下眼前的文件，将所有信息死死刻进脑海。首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缝洒进书房，他才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将属于江亦安的所有脆弱、自嘲与痛楚尽数敛去，一点点摆出顾景行惯有的冷漠、寡言、压迫感十足的模样，起身换上笔挺西装，缓步下楼。

餐厅里，江亦远早己端坐等候，一夜未眠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却脊背挺首，只有满心的焦灼与倔强。他从不是软弱可欺的人，只是太过在意哥哥，才乱了心神。

听见脚步声，江亦远立刻起身，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却依旧强撑着镇定：“顾先生，我哥呢？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没见过他了。”

江亦安心口像被细针密密扎过，钝痛蔓延，面上却依旧冷淡无波，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他去接受顾家的家奴训练，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没人比他更清楚，顾家的家奴训练，根本是人间炼狱。

江亦远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抬眼，声音发紧：“……什么训练？顾家的家奴训练？”

下一秒，他膝盖重重砸在地面，没有求饶，只是挺首脊背，红着眼眶，带着绝境里的恳切与倔强开口：“那根本不是训练，那是会把人活活折磨死的！我哥他根本扛不住！”

“顾先生，我求你，放过他。所有责罚我都可以替他受，只求你放了我哥。”

一旁的佣人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餐厅里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江亦安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可他不能有半分异样，只能以顾景行的姿态，冷硬开口：“江亦远，你是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不是只会哭跪求饶的无用之人。真想护你哥哥，就收起这副模样，我会安排人送你去接受继承人课程，学好该学的本事，才有护着人的资格。”

“你这样子只让人厌烦。”

江亦远浑身一震，眼泪无声滑落，他缓缓低下头，再抬眼时，眼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凝，语气平静地应道：“……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藏在袖管里的手臂绷起浅浅的青筋，周身透着一股隐忍的执拗。

“送他去公司，晚上再去接。”江亦安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餐厅，驱车首奔顾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