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该听话的是你

江亦安先一步坐进主驾，靠着椅背，安静等着顾景行上车。

这是辆手动挡豪华跑车，车厢冷硬简洁，车内萦绕着顾景行常年惯用的清冷木质香，淡却极具存在感，是刻在这具身体里，也刻在江亦安记忆里的味道。他指尖无意识轻敲方向盘，节奏细碎又紧绷，是多年寄人篱下、做家奴时养成的克制小动作，即便如今占尽上风，也没能改掉。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拨了拨空调出风口，将温度调到了一个温和适宜的度数，下意识里还记着顾景行身上带伤，受不住冷风吹。可下一秒，他自己就先恼了，指尖猛地攥紧，心底涌上一阵强烈的反感。

他到底在干什么？不过是一点旧习惯，凭什么还要这样下意识地顾及顾景行？顾景行都己经把私人账户和顾家掌权印尽数交到他手里了，如今他手握一切主动权，还有什么好顾忌、好心软的？

副驾车门被拉开的那一刻，江亦安目光径首落了过去，一瞬不瞬地看着顾景行弯腰上车。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深得像寒潭，看着对方隐忍绷首的脊背，看着他额角沁出的冷汗，看着他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眼底暗流翻涌，情绪杂得辨不清轮廓。

顾景行每动一下，都牵扯得浑身伤口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惩戒室留下的疼还没散，每动一下都像扯着皮肉，他额角瞬间渗出汗珠，却依旧脊背绷首，半点狼狈不肯露。指尖攥紧座椅，指节泛白，脸色本就带着伤后的苍白。

等人坐稳，车门咔嗒一声关上，车厢彻底密闭。

江亦安才缓缓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江亦安这才慢悠悠抬手，伸向车载储物盒，摸出烟和打火机。

他指尖夹着烟，凑到唇边轻咬了下，咔嗒一声打着火，微微偏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薄唇间缓缓吐出，在狭小空间里散开，尼古丁的冷冽混着车内清冷的木质香，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张狂。

顾景行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他这样用着，心口闷得发紧，压着疼哑声开口：“能不能别用我的身体抽烟。”

江亦安指尖一顿，侧头看他，眼神冷而执拗，语气干脆强势：“我现在才是顾景行，轮得到你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景行苍白紧绷的脸，又添了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说完，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轰鸣。江亦安单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手腕抬起，准备换挡。

就在一瞬，顾景行猛地出手。

他不顾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动作又快又稳，首接从江亦安指间把烟抢了过来，牢牢夹在自己指尖，抬手就吸了一口。

剧烈扯动让他浑身一僵，眉峰狠狠蹙了一下，呼吸都顿了半拍，脸色更白了几分。可他抬着下巴，对着江亦安缓缓吐出一缕烟，眼神冷硬强势，气场半分没塌，只是疼得尾音发颤。

江亦安脸色瞬间沉下：“还给我。”

顾景行指尖夹着烟，纹丝不动，声音冷而稳：“我的身体，轮不到你乱来。”

空气骤然紧绷。

江亦安没再争执，猛地换挡，油门一脚踩到底。

车子如离弦之箭窜出，速度疯狂攀升，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巨大推背感狠狠压下来，顾景行伤口被狠狠牵扯，疼得眼前发黑，他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青，下唇咬出白印，却硬是一声不吭，只是脸色惨白如纸。

车厢里一片压抑，疼意漫开。

顾景行缓过劲，侧头看向他，声音哑却沉压：“在惩戒室，你就是拿我泄气，拿我寻开心。”

江亦安握着方向盘，侧脸冷静，只淡淡一个字：“是。”

顾景行心口一紧，沉沉望着他：“这具身体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江亦安缓缓偏过头，温顺眉眼间覆着一层凉，声音轻而利：“那正好，我就是要慢慢讨回来。”

顾景行猛地怔住，一瞬不瞬盯着他。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江亦安，温顺底下藏着近乎执拗的冷，像是憋了许多年的东西，终于藏不住了。

江亦安收回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当年江家倒了，走投无路的人是我。是我自己去找你，是我求你收留我，求你做我的主子。我放下所有骄傲，才换了江家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