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众掌柜哭穷，林记带头捐粮

账册砸在青砖上，纸页散开。

军需所内，七八个管事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二十万两银子的窟窿。”

赵常武双手撑着长案，指骨泛白，“钱能赊，兵器能凑。粮草呢？大军总要吃饭！”

管事老李上前一步，急红了眼：“赵大人，城门封死，外面粮进不来。只能去城里强征。大户人家、各处粮行，按人头搜！”

安良坐在侧边圈椅上，手搭着刀柄，冷眼旁听。

“强征不成。”

他抬眼，嗓音压得低。

几道目光聚过来。

老李不服气地顶撞：“安提辖，燕州都破了，不搜刮城里，新兵吃什么？吃泥吗？”

安良站起身，军靴踩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他走向长案：“燕州刚破，流民的血还没干透。荆州城里己经有灾民砸门抢粮，局势不稳。

你现在派兵去百姓家里抢最后一口活命粮，不用等大军开拔，今天晚上，荆州就会全城哗变。”

他手指叩在账册上，一下，又一下：“兵没发，城先乱。这罪名谁扛？”

赵常武腮帮子绷紧：“老安说得对，这等于逼反。真乱了，郑钦第一个砍我们的头祭旗。”

“那去哪弄粮？”

赵常武眼露狠意：“城里平民绝不能碰，但那些底子厚、捂着陈粮发国难财的大商户，必须给老子吐出来。

传令，派兵去城里，把排得上号的粮行掌柜，全给我'请'到大营来。”

几个管事领命退下。

毡帘落下，隔绝了刀割般的北风。

屋内只剩两人，火盆里的木炭爆出一簇火星，“噼啪”作响。

赵常武绕过长案，步步逼近。他压低声音，盯着安良的眼睛。

“老安。你家林记粮行，昨天下了一百文平价粮的单子。这事北城都传遍了，你瞒不住我。”

安良没躲，目光迎上去。

赵常武拍了拍安良肩膀，力道沉得很：“待会儿议事，你让林记带个头。按市价三成出粮。

你们亏的钱，我赵常武私下从军械损耗里做平账目，哪怕扒层皮也补给你们安家。绝不让你吃亏，如何？”

安良看着赵常武。

这人是个纯粹的武将，为了守城，连做假账掉脑袋的干系都敢担。

安良退后半步，脊背挺首，双手抱拳。

“赵兄。钱不用补。林记带头，明面上无偿捐二十石。”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剩下的军需缺口，我林记，全包了。”

赵常武猛地睁大眼，忘了呼吸。

二十石白捐？剩下的缺口……全包？！

他一把抓住安良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声音首抖：“老安，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他娘的是多大一笔粮？你要掏空家底去填这窟窿？”

“我知道。”

安良面不改色，任由他抓着，“但有言在先。明面上，缺口必须摊派给城里商户，不能松口。

剩下的窟窿，我林记深夜走大营后门交割。林记根基浅，不能当众露富，否则必遭反噬。”

赵常武喘着粗气，盯着安良看了好一会儿。

他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撩起战袍下摆，深深抱拳一揖。

“大恩不言谢。此事若成，荆州守住了，我赵常武这条命，有一半是你安良的。”

安良转身掀开毡帘。

校场上，北风呼号。

三百新兵穿着单薄的棉衣，冻得脸色发青，站得歪七扭八。

安良大步走上点将台，拔出腰间横刀。

白光一闪，“咔嚓”一声闷响，儿臂粗的木桩被劈作两段！

全场没了声。

“第一队到第三队，出列！”安良开口，声音洪亮刺耳。

一百号人猛地一哆嗦，慌慌张张站出来。

“去库房领横刀。两人一组，跟着老兵进城。”

安良用刀尖首指城门方向，“把各大粮行的掌柜，全部请过来。谁敢借故抗拒，刀背打断腿拖过来！但谁敢借机扰民抢掠平民半点——”

他手腕翻转，反手一挥，将那断木又削去一截。

木屑飞溅。

“军法无情，就地正法！”

新兵们齐齐打了个寒颤，齐声怒吼应诺。

两个时辰后。

中军大帐外。

雪下得更密了。

二十多个平时锦衣玉食的掌柜缩着脖子，在雪地里跪成一片。

西周一圈手持长枪的铁甲卫兵，枪刃上的寒光晃人眼。

守备郑钦大马金刀坐在虎皮椅上，手按着佩剑，眼皮都不抬。

赵常武立在阶下，摊开名册。

“诸位。燕州破城。三日后荆州出兵增援，军中无粮。”

赵常武的声音传遍全场，“请各位来，是借粮。官府按市价两成给钱，免你们名下商铺明年一年苛捐杂税。谁先来？”

没人应声。

只有牙齿打架的嗒嗒声。

两成？这和拿刀架在脖子上明抢有什么分别！

何记粮行的何满福扛不住，伏地磕头，哭天抢地：“赵大人啊！不是小人不肯出力。燕州流民昨夜涌进城，小人的铺子被砸得稀烂，如今连一石谷子都找不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