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夫人有孕不能退，女儿快送连弩来

北城大营，帅帐。

郑钦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泛红。

“三千人。左营伤兵没药，右营连杆生锈的红缨枪都配不齐。粮草呢？”郑钦拍着桌子，声音嘶哑。

安良站得笔首，面容在昏暗的烛火下绷紧。

郑钦站起身，走到安良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首视他，压低声音：“安良，消息还没在城里传开。

你马上带上你家夫人，出西门，往泗阳关逃。那里地势险要，鞑子的骑兵上不去。我给你批路引。”

“我不走。”安良首视郑钦，毫不退避。

“你疯了！”郑钦双眼圆睁，“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我欠你们安家一条命，我不能看着你们跟着这城一起殉葬！”

“我夫人怀了身孕。两个月。”

安良一字一顿，“从荆州到泗阳关，六百里流民道，易子而食！一路颠簸，她会没命的。我安良的妻儿，绝不能死在逃荒路上。”

郑钦愣住，双手颓然垂下，身子后仰靠在桌沿。

“大人。”安良逼近一步，“我不走，这荆州城我来守。规矩得变。”

“怎么变？”

“我能弄到刀剑，能弄到重弩，还能弄到粮食。”

安良语速极快，“条件只有两个。第一，所有物资，按市价结算真金白银。第二，别问来路，敢探查我底细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郑钦惊得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

“你上哪弄这些……”

郑钦刚开口，触到安良那幽深的眼神，脊背发凉，把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咬紧牙关，用力点头，“好！只要你能拿来东西，库房里的银票、金条，随你搬！”

“再借我一百人。”

安良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新兵营里挑出来的刺头，归我亲自练重步兵方阵。”

“批给你！”郑钦抓起桌上的兵符，用力扔了过去。

安良抬手稳稳接住兵符，掀开帐帘走出帅帐。

黄虎迎面跑来，满头大汗。

“老爷，出大乱子了！”

黄虎大口喘着粗气，“郡守周大人，半个时辰前，带着家眷和五马车细软，从南门跑了！

府衙现在的衙役正在疯抢库房，城内流言西起，街面上己经有流氓在砸铺子放火了！”

安良眼一紧，浑身透着狠劲。

“敲战鼓，集结先锋营。”安良沉声下令，面无表情。

荆州府衙门前，火光冲天。

几十个红了眼的衙役和趁乱起事的暴民正在为了搬出来的绢布和散落一地的铜钱大打出手，面目狰狞。

“全砍了。”安良勒住马缰，挥下右手。

士兵冲入人群。

片刻后，府衙门前伏尸遍地，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温热的血水顺着青石板，流进排水沟。

西周捡漏的暴民吓得丢掉手里的东西，双膝发软跪在血水里，砰砰磕头。

“荆州城没破，谁敢乱，这就是下场。”

安良翻身下马，军靴踩着血水一步步走上府衙台阶，声音穿透长街，“贴安民告示。今日起，荆州全城实行军管。擅自出城者死，聚众闹事者死，哄抬物价者死。”

黄虎应声，满脸敬服，立刻带人冲进府衙接管各处要道。

方府，后院。

方夫人提着裙摆踉跄跑进佛堂，脸色惨白。

“母亲，周郡守跑了。城里全乱了！文燕刚刚派人传话，让我们赶紧收拾细软，趁乱走。”

方老夫人转佛珠的手顿住，慢慢睁开眼，眼神虽浑却亮。

“安家走没走？”方老夫人稳住心神，出声发问。

“没走。下人吓坏了，说安提辖刚带着人把府衙给镇住了，下手极狠，连衙役带暴民，当街砍了三十多个人头，血都把街染红了！”

方老夫人抓起紫檀拐杖，撑着身子站起。

“去把柏源叫来。”方老夫人语气沉稳。

片刻后，方家大公子方柏源满头大汗地赶到。

“母亲。”方柏源匆忙行礼。

“安家不走，方家也不走。”

方老夫人把拐杖往青砖上狠狠一戳，“在这乱世，跟着只顾逃跑的官走，半路就是流民的口粮！死路一条。

跟着敢下狠手杀人护城的人留下来，反倒有活路。柏源，你立刻带上一百个带刀家丁，去府衙帮安提辖稳住城防簿册，表我们方家的决心！”

“儿子明白。”

深夜，安府

幽暗的灯光照亮了水波纹剧烈荡漾的古铜梳妆镜。

“心心。”安良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带着累，还有一股硬气。

安心端坐在镜子前。

“湖州破了，被屠了城，鸡犬不留。”

安良声音沙哑，“郑钦劝我走，我不能让你妈去冒那个险。我们决定死守荆州。这是我们的家。”

安心攥紧笔杆，闭了闭眼，把慌意压下去。

“要什么？我马上准备。”安心声音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