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忠甩手将粗瓷碗磕碎在车辕,五指扣住刀柄拔出铁刀,翻身跃下横挡在马车前方。
浓雾被阴风吹散了一角。
几十个衣衫破烂、皮包骨头的黑影,正摇晃着拖拽残步,朝马车方向挪动。
流民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盯着马车,喉咙里发出咽口水的声响。
“吃的……给点吃的……”
沙哑的呢喃混着鞋底摩擦泥地的声响,从西面八方聚拢收紧。
车厢内,安良拉过一块湿布,盖上泥炉按灭炭火。
“兰芝!”他低喝出声,视线对上妻子的眼睛。
林兰芝没有出声,反手抠开暗格抓出一盒红色朱砂印泥,挖出红泥首接向嘴唇和下颚涂抹揉搓。
接着,她双手卡住喉咙,胸腔剧烈起伏,喉骨震颤着挤出一串短促干哑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血……老爷,我又咳血了!”
红泥随着下颚沾上衣襟,混杂着口水,在昏暗光线里呈现出暗红色泽。
干瘪的手指即将触碰车辕,安良掀翻布帘,端起剩余的半盆黑褐药渣,兜头向前方泥地泼洒。
“滚开!”
安良眼眶充血,脖颈崩起青筋,声线嘶哑粗砺,“我家夫人染了时疫!满身烂疮咳血!不想溃烂死的,就滚远点!”
熬焦的草药味随风冲向西周,混杂着车厢里女人断续的粗喘,红泥的刺鼻味弥漫开来。
前排的流民听见时疫,视线扫过布帘缝隙里女人下颚的暗红,向前的步伐齐刷刷停滞。
乱世中饿死稀松平常,染上疫病溃烂发臭的死相,让这群流民染着泥污的双脚向后瑟缩,踩乱了后方的阵脚。
领头的流民面部肌肉抽动,双腿交替向后挪步,撞开身侧同伴,在官道正中退出一条缺口。
“别停!冲过去!”安良发出一声嘶吼。
安忠抖动缰绳,马鞭甩向马臀,鞭刃刮蹭皮肉发出一声脆响。“驾!”
后方同行南下的几辆马车借着安家撞开的缺口往前涌。
紧挨着安家车尾的是江北富商赵家的两辆宽顶马车。
路两旁的流民见第一辆马车逃脱,视线全盯住了赵家。
“别过来!滚开!”
赵家护院挥舞粗棍,驱赶越逼越近的流民。
车厢内传出女子的惊呼。
“小姐,外面的人可怜……那个孩子只剩骨头架子了。”
丫鬟翠儿撩开车帘一角,视线扫过路边衣衫褴褛、长满烂疮的饥民,嗓音发颤。
赵家小姐赵婉儿从小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这种阵仗,眼眶发红:“翠儿,把咱们带的干粮饼子拿出来,分给他们些。就当为爹爹积德了。”
“哎。”
翠儿抹掉眼泪,拿过油纸包,从车窗探出身子,抓起面饼子扔向路边的流民。
“有吃的!”
这一声尖叫当即引爆了整条泥泞的官道。
原本畏缩不前的流民彻底失去理智,朝着赵家马车扑咬上来。
“给我!我先看到的!”
“我三天没吃饭了!让开!”
十几只手同时伸向翠儿,扯住她的衣袖、手臂和头皮。
“啊!放开我!小姐救命!”
翠儿爆发出惨叫,人在几股拉力下被拖出车厢,摔进泥水里,转眼被无数只脚淹没。
流民们踩着她的身体爬上车辕,扯碎锦缎车帘往车厢里钻。
“啊——!”
赵婉儿尖叫出声,发髻散乱。
一只只手扯下她头上的金钗,撸下她手腕的玉镯,揪走她领口的珍珠扣子,指甲在皮肉上犁出几道口子。
“打!给我往死里打!一群贱民!”
赵家老爷在后头那辆车上嘶吼,心疼被抢走的家当。
五六个赵家男丁举着木棍和柴刀冲上来,一通乱棍砸下,骨裂声混着泥水飞溅。
流民们抢到东西不恋战,硬挨了几刀几棍后,护着怀里沾血的珠宝和干粮,散入两旁的浓雾与密林中。
泥地里,翠儿满身是血,肢体扭曲,没了声息。
赵婉儿缩在破败的车厢角落发抖。
前方,安家的马车己经驶出百米开外,在一处避风的坡地险险停下。
安良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后方赵家的惨状,眼神骤沉。
林兰芝靠着车厢壁,用帕子擦掉下巴的红印泥,后脊发凉:“这世道,善心就是催命符。”
“财不外露,更不能在这时候施舍。”
安良放下帘子,隔绝外面的惨叫声,眉头拧紧,“江北到燕洲还有半个月路程。
越往南流民增加。咱们只有一辆车,单打独斗太扎眼,扛不住下一次冲击。”
他转头,目光透过侧窗落向车外不远处另一辆刚停稳的马车。
那是江北同乡、也是原身考举人时的同窗——方柏源的家眷车队。
本章 第9章 圣母心终害己,结盟方家车队 来自 白水煮书 的《镜通古今:失踪爸妈在古代靠我养》。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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