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几双手按住他们的肩膀，动作粗鲁地将人推进车厢。

金属门关上的闷响在停车场回荡。

讽刺的是，原本带着拘捕令而来的人，此刻成了被拘捕的对象。

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渐行渐远。

杜盛站在阴影交界处，指尖在裤缝上轻轻一叩。”片子剪两个版本。”

他的声音很低，“一份送去给方警官，另一份留着登报。”

韦吉祥应声退开。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响。

杜盛简明叙述了

方洁霞沉默了几秒。

窗外有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必查了。”

她说，“大概率是 调查科的托马斯警司。

那位置本来就是靠副局长提拔上来的。”

杜盛想起什么，换了个问法：“如果证据齐全，能不能钉死这些人？”

“你不是录了像吗？”

方洁霞的语调里带着某种计算，“配合证词应该足够。

我猜托马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就算不能彻底按死，至少能让他们沾一身泥。”

挂断电话后，杜盛看向窗外。

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接下来需要打通几条特殊渠道，若是不能以非常规手段获取资源，购置装备的开销将是个天文数字。

这笔钱总得有人出。

那位副局长家的公子，或许正合适。

惨叫声穿透隔音门缝，在走廊里断断续续蔓延。

“说！谁指使的？”

书本垫在胸口，拳头落下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谭伟明弓起身子，胃液涌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他咬紧牙关挤出声音：“我要投诉……你们这是刑讯逼供……”

“还敢狡辩！”

下一拳更重，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 。

杜盛早就料到会这样。

背后靠着洋人这棵大树，这些人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他把证据材料交给方洁霞的助手，转身朝出口走去。

方奕威从接待台后抬起头，用眼神示意大厅方向。

“杜先生，正主来了。”

果然看见一个毛发浓密的白人男子站在大厅 ，正挥舞手臂高声质问。

他的脸颊因激动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英语混杂着生硬的本地词汇喷涌而出。

“这里是执法机构吧？”

杜盛停下脚步，音量恰到好处地让周围人都能听见，“什么时候允许在办公场所这样喧哗了？”

他微微偏头，像在认真请教，“还是说外国面孔就享有特权，可以无视秩序？”

话语清晰落地。

原本忙碌的大厅忽然安静了几秒。

几个重案组的人交换眼神，嘴角勾起相似的弧度。

他们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让出最佳的观看角度。

那些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日子，早就该有人来撕破这层虚伪的体面了。

托马斯的面皮绷得像块浸了水的牛皮。

他杵在那儿，喉咙里像卡了块硬骨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旁边那个黄皮肤的男人却先炸了毛，一步抢上前，手指几乎戳到对面那人的鼻尖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嚷嚷？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吗！”

被指着的人——杜盛——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悠悠抱起胳膊，目光在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扫了个来回，嘴角撇出一丝凉飕飕的弧度。

“这戏码倒新鲜，”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主子还没吭气，狗倒先吠上了。

至于我是谁——”

他顿了顿，眼尾余光瞥向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人，“跟你家老太太贵姓一样，轮得着你操心？”

几声压抑的嗤笑从人群里漏出来，又迅速被手背捂了回去。

那华裔男子的脸由红转紫，胸口剧烈起伏。

杜盛却已转过脸，不再看他，仿佛眼前只是团碍眼的空气。

他朝角落里招了招手，两个一直缩在后面的年轻人立刻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不起眼的小型相机。

“方警官，”

杜盛看向一旁穿着制服的男人，“这儿有人想拿官威压人。

我让这两位小兄弟留个影，当个见证，不违反规矩吧？”

方奕威耸了耸肩，视线掠过那个气得发抖的华裔，投向远处天花板一角：“警务机构嘛，本来就得接受市民监督。

只要不拍机密、不碍正事，谁也不能拦着。”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胆子顿时壮了。

原本藏藏掖掖的镜头直接举了起来，咔嚓声清脆地响起，毫不避讳地对准了那个正朝着白人上司方向、腰背不自觉弯出讨好弧度的身影。

他们连明天报纸的标题都在心里拟好了草稿——就叫《失脊之犬与它的洋主子》，副标题不妨再直白点：扫毒组现形记。

“停下！我命令你立刻停下！”

华裔男子终于慌了神，冲着方奕威厉声嘶吼。

方奕威掏了掏耳朵，目光飘向走廊另一头，仿佛那边有什么绝世风景。

这儿是重案组的地盘，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厕所。

不过他到底没把话说绝，只是侧过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杜盛道：“那位是扫毒组的托马斯警司。

刚才可能有些话让他不痛快了，平时……倒也不这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反而像往热油锅里泼了勺冷水。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更密了。

杜盛忽然往后缩了缩肩膀，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惶恐：“原来是警司大人！我一介平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会不会……被记恨上啊？”

他压低嗓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我可听说，扫毒组那边手段多得很，万一回头弄包白面儿塞我兜里，我找谁说理去？”

憋了许久的哄笑终于炸开，像捂不住的蒸汽。

托马斯的脸从铁青转向煞白，手指猛地抬起，颤抖着指向杜盛，英文单词从牙缝里迸射出来：“你胡扯！谁要陷害你？！”

他已经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就是史密斯点名要处理的那个刺头。

可他没料到，这刺头在西九龙重案组这儿，竟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杜盛慢条斯理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站直身体，一脸诚恳地望回去：“抱歉啊长官，我听不懂英文。

您能讲中文吗？”

托马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他不再看杜盛，猛地扭头发出一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方奕威脸上：“！我的人不是罪犯！立刻、马上，把他们给我带回来！”

方奕威抬手抹了把脸，表情依旧淡淡的：“我们抓人，都是按章程办事。

抓的都是重案犯、要犯。

对自己人下手？从来没这习惯。

长官，您是不是……走错门了？”

看着这一屋子装聋作哑、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托马斯只觉得胸口那团火快要烧穿肋骨。

他在这个城市趾高气扬了十几年，何曾受过这种明目张胆的羞辱和漠视？

简直是要 ！

托马斯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时，方洁霞的身影才不紧不慢从走廊拐角处转出来。

她视线扫过聚拢的人群，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手头没有事情要处理了吗？”

下属们纷纷退开几步，向她致意。

她仿佛这时才看见脸色铁青的托马斯，微微挑起眉梢：“长官有急事？怎么亲自过来了。”

站在一旁的杜盛暗自挑了挑眉。

这女人面不改色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三言两语，既撇清了干系，又衬得对面那位快要炸开的上司像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

托马斯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压住喉咙里翻滚的怒意：“方警官，我几个下属今天上午依照线索去九龙城查一桩 案，莫名其妙就被你们的人带回来了。”

他清楚面前这位女警的背景不简单，升迁速度也绝非寻常，并不想彻底撕破脸。

“中午确实带回来一批人。”

方洁霞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们正在栽赃的时候，被我们当场按住。

你确定……那是你的手下？”

她稍稍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托马斯脸上：“而且那几个人，无论体貌特征还是携带的装备，都和最近器官走私案的通缉犯高度吻合。

他们身上带着枪和 ，口口声声说是你们扫毒组的，却又拿不出任何身份证明——我们按程序暂时扣押，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问题大了！

托马斯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若是放在几年前，这些他根本不会正眼瞧的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早就……

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自己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他们就是我的下属，不存在冒名顶替，这中间肯定有误会！至于栽赃？更不可能。

他们外出执行任务一向遵守规章，怎么可能明知故犯！”

一直抱着手臂旁观的杜盛，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栽赃的过程，当时在场的记者可是拍得清清楚楚。

长官要是不信，明天买份报纸看看？”

“ ——”

托马斯彻底绷不住了，猛地扭头瞪向说话的人，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你是什么东西？我有理由怀疑这是蓄意构陷！把录像带交出来！”

杜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抱歉，长官。

我是这起栽赃案的直接受害人。

证物需要移交……您应该清楚流程吧？”

托马斯脸色铁青，转向方洁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不信我的人会干这种事。

让他们出来，当面说清楚。”

方洁霞无所谓地耸耸肩，示意旁边的人去带人。

没过多久，几个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得像糊了一层纸的男人被带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