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条裂缝

那天之后，日子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走廊上遇见，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看他一眼，他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但那个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笑，是“我知道”。她知道他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条走廊，但那条走廊变短了。

课间的时候，她经过他的座位。他在看书，头也没抬。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没停，但她笑了。那个敲桌面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放学后，她没有去找他。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经过走廊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字：“等。”她看了两秒，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没有首接去那片星空。她在想：今天该去帮谁？还是去见他？以前她帮人，是一个人的事。闭上眼睛，找到那个人的梦，推门进去，陪他坐一会儿，然后离开。从来不需要问别人。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在等她。有人在梦里和她一起。

她睁开眼睛，又闭上。她决定先去那片星空。看看他在不在。

他在。

他站在银河下面，手里没有拿书，只是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坐着，不远，也不近。

“你今天有去封别人的梦吗？”她问。

“有。”他说。“一个小孩。不到十岁，每天晚上梦见被怪兽追。”

“你封了？”

“封了。我把那个梦压到最底下，小孩今晚不会做梦了。”

她看着他。“你只是压下去，不是帮他面对。”

“他还太小，面对不了。”他说。“等他能面对了，那个梦会自己浮上来。到时候他再面对，也不晚。”

她没说话。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也许对，也许不对。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帮人。只是方式不同。她帮人面对，他帮人忘记。她不知道哪个更好。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远处吹来，把星星吹得微微晃动。然后她感觉到一阵波动。不是她的梦，不是他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有人在喊，但声音被闷住了。她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嗯。”他说。“有一个梦在裂。不是你的，不是我的，是别人的。很急。”

她看着他。“一起去？”

他点头。“一起。”

他们闭上眼睛，顺着那道波动走。不是走，是坠。像从悬崖上跳下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个破碎的房间里。墙是裂的，天花板在往下掉，地上全是碎玻璃。空气里有哭声，不是一个人，是整个房间在哭。

她看见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肩膀在抖。看不清脸，但那人的影子在晃，像随时会散。

“你先别动。”她喊。

但周醒己经蹲下来了。他的手按在地上，指尖泛出淡蓝色的光。他想封住裂缝，但裂缝太多了，封住一条，旁边又裂开三条。碎片飞起来，划过他的手指，他没有缩。他皱了一下眉，但手没有停。

她走过去，蹲在那个蜷缩的人面前。那人抬起头，眼睛是空的，没有焦点。不是分不清虚实，是己经没有力气分了。

“你在这里。”林臆说。不是问句。

那人看着她，嘴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说话。”林臆说。“你听我说。这个梦在裂，但你还在。梦碎了，你还在。你醒过来，你还在。”

那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亮了，是动了一下。像很久没用的灯，突然被碰了一下。

“你封不住。”林臆转过头对周醒说。

“我知道。”他说。“太多了。”

“那你别封了。帮我撑住天花板。”

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淡蓝色的光从他掌心散开，像一张网，兜住了正在下坠的天花板。碎片还在飞，但天花板停了。她蹲在那个蜷缩的人面前，把手放在那人的手背上。凉的。和那些被封印的梦一样凉。

“你听。”她说。“你听见了吗？”

那人侧过头。没有声音。但林臆在哼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像风，像水，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是宋词那首歌。她在梦里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那人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松了。像一个人攥了很久的拳头，终于放开了。

“梦会碎的。”林臆说。“但你可以不跟着碎。你醒过来，碎的是梦，不是你。”

那人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不是亮，是看清了。看清了面前有一个人，在哼一首歌。看清了旁边有一个人，在撑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