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各自的一天

早上，林臆到教室的时候，周醒己经坐在最后一排了。阳光照不到他，但他没有缩在暗处。他低着头，在看一本书，手指翻过书页，很轻，像怕弄出声响。她经过他座位的时候，没有停，但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划痕，没有伤口，干干净净的。昨天在梦里被碎片划过的地方，今天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但她记得。记得他皱眉头的样子，记得他手在抖但没放下来。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前面的女生转过头，问她借橡皮。她递过去，说了声“给”。女生说了声“谢谢”，她没回。她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但脑子里是昨天那个破碎的梦。还有他。

课间，她去接水。走廊上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她端着水杯往回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看见周醒靠在墙上，手里没有拿书，只是站着，看着远处。她走过去，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他。但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很轻，像风从耳边吹过。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她走进教室，坐下。水杯放在桌上，盖子没拧紧，水汽慢慢冒出来，模糊了一小片桌面。她看着那片雾气，想起昨天在梦里，她哼那首歌的时候，周醒在撑着天花板。她不知道他那时候在想什么。她也没问。

中午，食堂。林臆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吃得很慢，把饭一粒一粒拨进嘴里。她的朋友今天没来。以前她会觉得一个人吃饭有点空，但现在不会了。因为知道有人在。不是坐在对面，是在这个食堂里，在某个角落，也在吃饭。

她抬起头，看见周醒坐在远处。他面前摆着一碗面，吃得很慢，和她一样。没有人坐他对面。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低着头，把面一根一根挑起来，放进嘴里，没有声音。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她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全世界都在看自己。现在她知道了，没有人看。每个人都在吃自己的饭，想自己的事。她也一样。只是她现在吃饭的时候，心里多了一个人。不是坐在对面，是在这个食堂里。就够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跳绳、坐在树荫下分零食。林臆没有过去。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跑道。周醒在跑步。他跑得不快，但很稳，一圈，又一圈。他的校服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他跑过她面前的时候，没有看她。但她看见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她看着他跑完第五圈，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他首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然后转过身，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看别处，是看她。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到树荫下，拿起水杯喝水。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她在想，他跑步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想昨天那个梦，还是在想今天早上的课？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跑。她不知道。

晚自习前，走廊上人很少。大部分同学去食堂了，还有一些在教室里聊天。林臆从洗手间出来，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周醒站在窗户边。他没有发现她。他侧着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放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天快黑了，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消失。他的侧脸被那点光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很轻。

她停下来，站在拐角后面。不是故意躲，是怕走过去会惊动他。她看着他，看了几秒。他动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糖，白色的包装纸，很普通的那种。他剥开，放进嘴里，把包装纸折了几下，塞回口袋。然后他继续看着窗外。

她忽然想起，她书包里也有一颗糖。是早上前面那个女生还给她的，上次她给过她一颗，女生今天又还了一颗，说“你上次给我的，我吃了，甜的”。她把那颗糖放在书包夹层里，没吃。她不知道为什么没吃。也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也许那个时机就是现在。

她想了想，没有走过去。她从书包里拿出那颗糖，放在走廊的窗台上，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窗户边，没有动。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那颗糖。她只知道，她放了一颗糖在那里。如果他看见了，他知道是她放的。如果没看见，也没关系。糖在那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