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同一天

那天晚上，林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去了那片星空。他己经在等她了。

“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梦吗？”她问。

“有一个。”他说。“不远。很怪。”

“怪在哪里？”

“同一个梦，重复了很多遍。像卡住了。”

她看着他。“卡住了？”

“嗯。做梦的人醒不过来，不是不想醒，是醒不了。那个梦在循环，她被困在里面了。”

她站起来。“带我去。”

他点头。他们闭上眼睛，顺着那道波动走。坠入。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条走廊上。走廊很长，两边是教室的门，门上贴着课程表。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亮。一切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这是学校？”她问。

“嗯。她的梦。每天都是同一天。醒来，又回来。醒来，又回来。”

她往前走。走廊尽头有一间教室，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教室里坐着一个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马尾，低着头，在写卷子。卷子很长，写满了字，但她一首在写，写不完。林臆走近，看见卷子上只有一道题——不是数学，不是语文，是一行字：“你不配。”

她写了划掉，划掉又写。写了划掉，划掉又写。手在抖，笔尖戳破了纸，她还在写。

“她是谁？”林臆问。

“不知道。”周醒说。“但这个梦，我以前来过。”

林臆转过头看他。“你来过？”

“很久以前。那时候我的能力还不够稳。我封过这个梦，但没有封干净。留了裂缝。梦就从裂缝里开始循环，出不去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静，但她看见里面有一点东西——不是后悔，是“我知道”。他知道自己没封好，他知道这个女生被困在这里，是因为他。

“你后来没再来过？”她问。

“没有。”他说。“我以为封住了。今天才感觉到。”

她没再问。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女生。“你写了多少遍了？”

女生没有抬头。“不记得了。”

“你写不出来的。因为那不是答案。”

女生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眼眶是干的，像眼泪己经流完了。“那我怎么办？我每天都在这里。醒来，回来。醒来，回来。我不想回来了，但我回不去。”

林臆看着她，又看着周醒。“你能重新封吗？”

“能。”他说。“但封了之后，这个梦就没了。她会醒。但那个‘你不配’不会消失。它会去下一个梦，或者留在她心里。”

“那你的意思是？”

“封住裂缝，让循环停下来。她醒过来，不记得这个梦。但那个‘你不配’还在。只是她不用每天晚上都面对它了。”

林臆看着他。“你这是逃避。”

“你这是逼她面对。”他说。“她写了那么多遍，写不出来。她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出来。你让她继续写，她会疯。”

他们看着那个女生。女生低着头，又开始写。“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笔尖戳破了纸，戳破了下面的桌面，她还在写。林臆走过去，按住她的手。

“别写了。”她说。

女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是空的，不是分不清，是己经没有力气分了。“那我怎么办？”

林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怎么让这个女生不写，也不知道怎么让她相信“你配”。她只知道，这个女生己经在梦里写了无数遍，写到笔尖断了，手在抖，但她没有停。

“我来。”周醒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淡蓝色的光从他掌心散开，像水一样漫过地板，漫过课桌，漫过那个女生写满字的卷子。裂缝在慢慢合拢，那些“你不配”被光覆盖，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

女生看着卷子上的字消失，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周醒。他没有看她，他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用力。封住一个自己以前没封好的梦，比封一个普通的梦难得多。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你为什么要封？”女生问。

“因为你不需要记住这个。”他说。“你白天己经很累了，晚上还要写这些东西。你不欠谁的。”

女生的眼睛湿了。不是哭，是湿了。像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她低下头，看着空白的卷子。空白。没有字了。

“我醒了之后，会记得你吗？”她问。

“不会。”周醒说。

她看着他，又看着林臆。“那你们是谁？”

“路过的人。”林臆说。

女生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梦开始消散。走廊、教室、卷子、粉笔灰，全都像雾一样散开。林臆和周醒站在那片雾里，谁都没说话。

他们退出那个梦，回到那片星空。两个人并肩坐着，风从远处吹来，把星星吹得微微晃动。

“你封的时候，”林臆开口，“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