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争吵

那天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走廊上遇见，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看他一眼，他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但那个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我知道”，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臆注意到，周醒不再画星星了。桌角那颗还在，淡得快看不见了，但没有新的。她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不想画了。她也没有问。

周五晚上，林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去了那片星空。他在。

“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梦吗？”她问。

“有一个。”他说。“很远。但很重。”

“带我去。”

他点头。他们闭上眼睛，顺着那道波动走。坠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站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墙是灰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关着。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像地下室。角落里蹲着一个人，看不清是男是女，缩成一团，肩膀在抖。

林臆走过去，蹲下来。是个女孩，十六七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嘴角有血——不是新的，是旧的，干了的。

“你在这里多久了？”林臆问。

女孩抬起头，眼睛是空的。“很久。不记得了。”

“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不是关的。是我不敢出去。”

林臆看了看那扇门。门没有锁，只是关着。她走过去，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光。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女孩。“你可以出去。门没有锁。”

女孩摇头。“不能出去。外面有他。”

“谁？”

女孩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林臆看见她的手臂上有淤青，青紫色的，一块一块，像被人掐过。

林臆的心沉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周醒身边。

“你能封住那个‘他’吗？”她问。

“不知道。”他说。“这个梦太深了。我得先找到‘他’在哪里。”

“那你去找。我在这里陪她。”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他走到走廊上，闭上眼睛，淡蓝色的光从他掌心散开，像水一样顺着墙壁漫过去。林臆蹲下来，握住女孩的手。女孩的手是凉的，和她梦里那些被封印的东西一样凉。

“你怕的那个人，是谁？”林臆问。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开始抖，像回忆起了什么。

“他不会来了。”林臆说。“我朋友在外面守着。他进不来。”

女孩抬起头，看着那扇门。门开着，走廊上有光。她看着那束光，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腿在抖，但她站住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臆一眼。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她走了出去。

林臆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那束光里。光很亮，亮到看不见她的背影。她笑了。很小的一点笑，但很真。

然后她听见周醒的声音。

“不行。快回来。”

她转过身。周醒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按在墙上，淡蓝色的光在剧烈地闪烁。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怎么了？”她跑过去。

“那个‘他’不在外面。在门里面。她出去了，就撞上了。”

林臆愣住了。她回头看那扇门——女孩己经不见了，光也不见了。走廊尽头变成了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很重，很慢。

“她出去了？”林臆的声音有点抖。

“嗯。”周醒的手还在墙上，光在闪，快要灭了。“我封不住。那个‘他’太强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她怕的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林臆看着那片黑暗，心跳得很快。她想起那个女孩手臂上的淤青，想起她嘴角干了的血，想起她说“不是关的，是我不敢出去”。她怕的不是一个人。她怕的是外面所有的人。

“你能撑多久？”林臆问。

“不知道。几分钟。”

林臆跑到走廊尽头，站在黑暗面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把手放进黑暗里。不是封，不是治，是摸。她想摸到那个女孩。

黑暗很凉，像冰水。她往里走了一步，又一步。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什么都摸不到。她喊了一声：“你在哪？”

没有回答。只有呼吸声，很重，很慢。

她继续往前走。黑暗越来越浓，浓到看不见自己的手。她想起林漫的雾，和这个不一样。雾是软的，黑暗是硬的，像一堵墙。

她摸到了。一只手。凉的，和刚才一样。她握紧，往外拉。

女孩从黑暗里被拉出来。她的脸上有新的泪痕，眼睛里全是恐惧。她看着林臆，嘴巴在动，发不出声音。

“没事了。”林臆说。“我带你出去。”

她牵着女孩的手，往回跑。周醒还撑着墙，淡蓝色的光己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他的手指在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