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各自的风

那天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话。

走廊上遇见，她看他一眼，他看她一眼，然后各自移开目光。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看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怕看了，发现对方也在看，然后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臆注意到，周醒不再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了。他换到了靠门的那一排，离她很远。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也许是她没注意的那天。也许是他故意等她没注意的时候换的。她不知道。

课间的时候，她经过走廊，看见他和另一个男生在说话。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我没事”的弧度，是真的笑。很小，但她看见了。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看见了她。笑收了。不是收起来了，是灭了。她转身走了。

中午食堂，她一个人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没有人。她吃得很慢，把饭一粒一粒拨进嘴里。她抬起头，没有看见他。他不知道坐在哪里。也许在角落，也许没来。她没有去找。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凉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那片星空。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她看着那条线，想起他说“你只会开门”。她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也许对。也许不对。但她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你没有封过自己的梦”。她没有。她从来只帮别人开门，从来不关自己的门。她的门一首开着，风灌进来，雨灌进来，什么都没有变好。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进口袋里。那颗糖还在，白色包装纸。她没有吃。她握在手心里，想起他画在桌角的星星。那颗星星还在，淡得快看不见了。她每天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画。

第二天，她去图书馆借书。书架很高，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最上面那一层。她正想放弃，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书抽出来。她转过头。是周醒。

他把书递给她，什么也没说。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左脚还是比右脚重一点点。她没有喊他。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那片星空。他没有来。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银河，看着星星，看着远处的光。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她蹲下来，把手放在地上。地上是凉的，和那些被封印的梦一样凉。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记得太累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说那些梦，还是在说他们。她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他的梦。不是进去，是感受。她感觉到了。很远，很暗，像隔了很多层墙。她不知道他在梦里做什么。也许在封梦，也许在站着，也许什么都没做。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退出那片星空。睁开眼睛，天快亮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三天，她在走廊上遇见他。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步。谁都没说话。走廊上没有人。只有他们。

“你那天的话，”她开口，“说得对。”

他看着她。

“我只会开门。”她说。“我不会封。我不知道封住一个东西需要多大力气。我也不知道封了之后那些东西会留在心里。”

他没说话。

“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她说。“你只封门。你从来不问门后面的人想不想出来。你以为封住了，他们就安全了。但他们只是不变差了。他们也不会变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也许我们都不对。”他说。

“也许我们都对。”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说得对”的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她看见了。

“那怎么办？”他问。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可以试试。下次，你少封一点。我少开一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走廊上没有人。只有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她没有走过去。他也没有走过来。但他们都知道，不用走了。就在这里。他在。她在。就够了。

那天晚上，她又去了那片星空。他己经在等她了。

“今天有什么不对劲的梦吗？”她问。

“有一个。”他说。“不大。但有点怪。”

“带我去。”

他点头。他们闭上眼睛，顺着那道波动走。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