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空房间

那天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白芷在走廊上笑着打招呼，食堂里的饭菜还是那个味道，晚自习的教室还是闹哄哄的。林臆以为，共梦区那个男孩醒了，黑雾散了，手背上的黑痕也消失了，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但她的梦变了。

不是共梦区，是她自己的梦。每天晚上，她闭上眼睛，都会走进同一间房间。

房间和她的卧室一模一样。床的位置、书桌的朝向、窗帘的颜色、墙上贴的那张星空海报——全都一样。但所有的东西都是灰白色的。没有颜色，没有温度，像褪了色的老照片。她站在房间中央，伸出手摸了一下床单。凉的，不是那种“放久了”的凉，是那种“从来就没有过温度”的凉。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不是她家的街道，而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地。没有树，没有路，没有尽头。她认出来了。那是共梦区。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荒地，心里很平静。不是不怕，是怕没有用。她转过身，看见地板上有一条裂缝。很细，从墙角延伸到床边，像墙上被刀划了一下。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裂缝的边缘。温的。和她掌心的温度一样。她缩回手，裂缝大了一点。她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裂缝没有再动。但它在那里。

她喊了一声：“周醒？”

没有人回答。她不在星空。他在另一个梦里。

她退出那个梦，睁开眼睛。天快亮了。她翻了个身，把手摊开在枕头上。手背上多了一道很淡的痕迹——不是黑色的，是灰白色的，像铅笔轻轻划过。她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

第二天，她在走廊上遇见周醒。她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

“你看。”她说。

他低头看着那道灰白色的痕迹，看了很久。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凉的，和以前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

“你的梦在裂。”他说。“不是坏的那种，是……在打开。”

“打开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还停在她手背上，没有缩回去。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静，但里面有一点东西——不是光，是“我知道但我不想说”。

“周醒。”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梦在长大。”他说。“从你五岁开始，你的梦一首在长大。星空、银河、那些星星——都是你造出来的。但现在，你的梦在往另一个方向长。不是往外，是往里。”

“往里是什么意思？”

“你的梦在长出‘里面’。”他说。“以前你的梦只有表面。星空就是星空，银河就是银河。现在你的梦有了深度。那个空房间，就是‘里面’。”

她看着他。“那我还能去星空吗？”

“能。”他说。“星空还在。但你的梦不止星空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先去了那片星空。他在。他们并肩坐着，风从远处吹来，把星星吹得微微晃动。

“你还去吗？”他问。

“去。”她说。

她闭上眼睛，从星空坠入那个空房间。灰白色的墙，灰白色的床，灰白色的窗帘。窗外的灰色荒地。地板上的裂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条裂缝。它比昨天大了一点。她蹲下来，没有摸。她只是看着。

裂缝深处，有一点光。不是她五岁那年画的那种光，是另一种。更暗，更沉，像深水里透上来的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它在看她。

她站起来，退出那个梦，回到星空。

“裂缝里有光。”她说。

周醒看着她。“什么颜色的？”

“不是颜色。是……温度。温的。和我掌心的温度一样。”

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她在心里数着。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那是什么光。”他说。

“你觉得是什么？”

他看着她。“你的梦在长。你也在长。也许那光，是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灰白色的痕迹还在，很淡，像一条快要愈合的疤。

“那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不需要。”他说。“你只需要看着。等它长。等它亮。”

她退出星空，睁开眼睛。天快亮了。她翻了个身，把手摊开在枕头上。手背上的灰白色痕迹还在，她看着它，想起他说“也许那光，是你自己”。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她的梦在变。不是变坏，是变深。

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那个空房间还在，裂缝还在，光还在。她要去看着。等它长。等它亮。

然后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