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变了。
不是变大,是变急。之前像心跳,一下,又一下,间隔很长,长到她可以在间隙里呼吸、思考、感受自己还活着。现在像鼓点,密集地砸在耳膜上,一下接一下,不给她喘息的间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个节奏走,分不清哪个是嗡鸣,哪个是自己。
林臆从梦里惊醒,手背上那道灰白色的痕迹在发烫。不是疼,是烫,像有人把一小块炭火按在她的皮肤上,不烧,但一首在。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从脚底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熟悉的街道,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上,一切正常。但她知道不正常。那种急切的嗡鸣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身体里,从她梦里,从共梦区的深处。它像一条线,一头系在她的心脏上,另一头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拉不断。
她闭上眼睛,去了那片星空。周醒己经在等她了。他站在银河下面,手里没有拿书,只是站着。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他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像很久没有睡过觉。手背上的痕迹也在发烫——不是灰白,是黑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深,像墨水滴进了皮肤里,散不开。
“它来了。”他说。声音很平,但她听得出来,他在压着什么。
“那个黑暗?”她问。
“不是。是风暴。那个新生的执念,一夜之间长大了。不是慢慢长的,是被什么催熟的。”他看着她,眼睛很黑,很静,但里面有东西在翻。“我昨晚感觉到了。它在吸周围的小执念,像雪球,越滚越大。我试着封了一下,封不住。”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是凉的,比以前更凉,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她没有缩。她握紧了一点。
“走。”她说。
他们闭上眼睛,从星空坠入共梦区。坠入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滑,像从滑梯上滑下去;这次是砸,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身体失控,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周醒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灰色荒地在脚下铺开,天不再是灰的,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是“没有光”的黑,像有人把所有的颜色都抽走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浓稠的黑色。远处那片新生的小黑雾己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旋转的黑云,像龙卷风,从地面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云层里有闪电,不是白色的,是黑色的。每一次闪烁,嗡鸣就加剧一次,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她的太阳穴。
“这是执念?”林臆的声音被风吹散,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很多人的。”周醒说。他站在她前面,替她挡住一部分风,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闷闷的。“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执念被搅在了一起,像雪球,越滚越大。它把周围的小执念都吸进去了。那个新生的只是导火索,它点燃了周围所有的干柴。”
他们往前走。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她用用手臂挡住脸,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那种均匀的震,是间歇性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周醒走在她前面,背影在黑色的风暴里很单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子竖起来。他没有停。她也没有。
走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出要费很大的力气。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糊住了眼睛,她没有手去拨——两只手都在挡风。她隔着头发看他的背影,他的左脚还是比右脚重一点点,即使在风暴里,她也能看出来。
他们走到风暴边缘。黑云在头顶翻滚,像煮沸的沥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闪电在云层里穿梭,黑色的,像蛇,像根须,像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划了一道又一道。她看见风暴中心有一个人形的影子,不是之前那个男孩,是新的。影子在挣扎,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脚乱舞,但挣脱不开。那人的嘴巴在动,但声音被风暴吞了,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里面。”林臆说。
“嗯。”周醒的声音很紧。“他的执念是核心。但他控制不了——那些被吸进来的执念太多了,他被自己的执念反噬了。就像一个人想抓一把沙子,抓得越紧,沙子从指缝里漏得越快。他越挣扎,缠得越紧。”
本章 第32章 风暴 来自 羊殳樱 的《梦渡眠途》。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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