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说了

那天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上课，下课，吃饭，晚自习。走廊上遇见，他们还是会看对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但那个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我知道”，是“我知道你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条走廊，但那条走廊变短了。短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那束光还在，很弱，但没有灭。

林臆开始留意他的一切。他咳的时候，她会停下笔，等他咳完。他吃饭的时候，她会看他吃了多少。他的黑痕到锁骨了，校服领子遮不住，有几条细小的分支从领口爬出来，像黑色的藤蔓，缠在他的脖子上。她没有问他疼不疼。她知道答案。她只是每天中午，端着两份饭，走到最后一排，坐在他旁边。

“你中午吃什么？”她问。

“随便。”

“没有随便。”

他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弧度。“那就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她笑了。很小的一点笑，但很真。

但那一天，她笑不出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她看见他在咳嗽。不是平时那种压在喉咙底的小声咳，是捂着嘴、弯着腰、整个人抖了一下的那种咳。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把手放进口袋。但她看见了。手背上有血。暗红色的，像放久了的水。她的笔掉在桌上，发出很响的一声。旁边的同学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理会。她的眼睛一首盯着他。他把手放进口袋之后，再也没有拿出来。

下课铃响了。她没有收拾书包，首接走到他面前。

“你的手。”她说。

“没事。”

“你骗我。”

他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他的手从口袋里被拉出来，手背上的血己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她看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你的黑痕到哪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她松开他的手，轻轻拉下他的校服领口。黑痕从锁骨爬到了喉结下方，最近的那一条，己经贴近了他的下颌。她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碰。她只是看着。黑痕在微微蠕动，像活物，像根须，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爬。它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不是灰黑，是浓黑，像墨水，像沥青，像凝固的血。

“它会到脸。”她说。

“也许。”

“你还能撑多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能撑到你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你之前说有话要对我说。”他看着她。“现在还想说吗？”

她愣了一下。她当然想说。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卡了很久。但她看着他的黑痕，看着手背上的血，那句话又咽了回去。不是时候。他还在咳血，黑痕还在往上爬，他们还有根须要封，还有镜子后面的黑洞要面对。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重量再分给他。

“以后再说。”她说。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看见了。那不是笑，是“我等你”。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那片星空。风从远处吹来，把星星吹得微微晃动。银河从头顶穿过，星星在闪，和以前一样。她靠在他旁边，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的手指还是凉的，但她己经习惯了那种凉。它不是冷，是“他在”的温度。

“周醒。”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吗？”

“记得。”他说。“你站在那里，看着银河。风吹过来，把你的头发吹乱了。你没有拨。我也没有帮你拨。”

她看着他。“你为什么没有帮我拨？”

“因为不敢。”他说。“怕碰了你，就不想松手。”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不是心动，是疼。不是疼，是酸。像一个人站在雨里等了很久，你终于走过去，给他撑了一把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画面。但她伸出手，握紧了他的手。

“现在呢？”她问。“现在敢了吗？”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星星，看了很久。银河在他的眼睛里流淌，星星在他的瞳孔里闪烁。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在看那颗她五岁那年画的星星，歪歪扭扭的，但一首在。也许在看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星空的边缘到她的身边，他走了十年。

然后他伸出手，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朵，凉的，和以前一样。但他没有缩回去。他的手停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放下。

“敢了。”他说。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星光里，很淡，但他的眼睛不淡。里面有光，不是她五岁那年照进去的那种，是另一种。是“我在”的光。

“周醒。”她又喊了一声。

“嗯。”

“我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