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醒来就好了

她端着保温桶，坐在床边，喝了一口。 鸡汤很烫，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但她没停，一口一口，把那一桶鸡汤全喝完了。

喝完之后，她拿起手机，找到赵国强的微信，打了几个字： “开庭见。” 然后发送。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躺下，闭上眼睛。 隔壁床的老太太还在哼哼，但声音比昨天轻了。她女儿的声音也跟着，还是那样轻轻的：“妈，没事，我在呢。”

李冬梅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李冬梅被推进了手术室。 走廊很长，灯很亮，天花板一格一格往后退。她躺在推车上，看着那些灯从头顶滑过，脑子里空空的。

推进手术室门口的时候，有人喊她。 “李冬梅。” 她偏过头，看见林嘉禾站在那里，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林医生？”

“是我。”他说，“今天我给你做手术。” 李冬梅愣了一下：“你不是管床医生吗？”

“管床医生也能做手术。”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放心吧，我做了快十年手术了”。 李冬梅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那拜托您了。”

“进去睡一觉，醒了就都好了。” 推车继续往里走，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无影灯亮了，麻醉师走过来，在她手背上扎了一针。 “开始推药了，可能会有点晕，正常。” 李冬梅点点头，看着头顶那盏灯。

灯很亮，亮得有点刺眼。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她住院的第三天。 没有人来看过她，但她不觉得孤单。

药推进来了，脑袋开始发沉，她闭上眼睛。

是呀，睡一觉，醒了就好了。林医生说的。

李冬梅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像是隔着好几层玻璃，模模糊糊的。然后是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很规律，像有人在敲她的门。

咚咚咚。

她没有力气去开。

后来声音慢慢近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是“李冬梅”，是“冬梅姐”。她分辨了很久才想起来，那是护士小周的声音。

“冬梅姐，手术做完了，你醒醒。”

眼皮像灌了铅。她努力了好几次，终于睁开一条缝。光线涌进来，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想说话，嗓子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别急着说话，”小周凑过来，她的脸从白光里浮现出来，笑眯眯的，“手术很顺利，林医生亲自主刀的，病灶都切干净了。你现在在复苏室，再观察一会儿就回病房。”

李冬梅眨了眨眼，算作回答。

身体还不太像是自己的。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沉，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但意识在一点一点回来，像退潮后露出的沙滩。

她忽然想，手术前喝的那桶鸡汤，大概是这阵子喝得最对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汤好喝，是因为她需要那个温度。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她清醒了，烫得她终于肯承认，赵国强不会来了。

开庭就开庭，她把该拿的证据都拿齐了，该拍的片子都拍全了，该请的律师也请好了。她没有退路了，也不想再有。

麻醉的余劲还在，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一飘，又落回来。她想起自己住院这三天，确实没有人来看过她。隔壁床的老太太有女儿陪着，走廊尽头的那个年轻女人有老公陪着，每天下午探视时间，病房里就她那张床最安静。

但她真的不觉得孤单。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早就习惯了的空旷。从前赵国强不回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那时候觉得房子好大，大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

现在她躺在病床上，周围都是人，反而觉得刚刚好。不用等谁，不用盼谁，不用在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时竖起耳朵，分辨那个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李冬梅，你醒了？”有人喊她。

她偏过头，林嘉禾站在床尾，己经换下了手术服，穿着白大褂，口罩拉到下巴底下，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声音温和，眼神也透着温和。

“林医生。”她慢慢地说道。

“感觉怎么样？”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照了照她的瞳孔。

“还好，”她声音沙哑，“就是嗓子干。”

“麻醉插管了，正常反应，下午就能好。”他收起手电，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抬头看她，“手术很顺利，淋巴结清扫也做了，等病理结果出来再看后续要不要化疗。你先好好养着，别的什么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