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活着才有以后

“这里是病房，吵什么吵？”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进来，年龄大概西十岁左右的样子，戴着眼镜，眉头皱着。他看了眼地上的水果，又看了眼赵国强和林菲菲，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停，然后转向李冬梅。

“19床，术前检查做完了吗？”

“正准备去。”李冬梅站起来。

“我陪你去。”医生说，然后转向赵国强，“家属请在外面等，病人要做检查。”

“我不是家属。”赵国强说，“我是她丈夫。”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菲菲，眼神有点微妙：“哦，丈夫。那这位是？”

“我是他朋友。”林菲菲抢着说。

“朋友？”医生点点头，“行，朋友也请在外面等。病人需要安静。”

赵国强还想说什么，医生己经扶着李冬梅往外走了。走到门口，李冬梅回头看了一眼。 林菲菲正蹲在地上捡水果，赵国强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她收回目光，跟着医生往外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咕噜咕噜响。

李冬梅走在医生旁边，忽然开口：“谢谢。”

“不用谢。”医生说，“我是你管床医生，林嘉禾。”

“林医生。”

“刚才那是你丈夫？”他问，语气很平常，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马上就不是了。” 林嘉禾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他们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轮椅上坐着一个光头的中年女人，脸色蜡黄，但眼睛亮亮的。

看见李冬梅，她冲她笑了一下。 李冬梅愣了一下，也回了个笑。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下走。

“那个是19床之前的病人。”林嘉禾忽然说，“住了三个月，今天出院。” 李冬梅没说话。

“她来的时候比你严重，丈夫也走了。”他顿了顿，“但她挺过来了。”

李冬梅看着他。 “所以，”林嘉禾说，“好好治，别想太多。” 电梯到了二楼，门打开。

李冬梅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医生。”

“嗯？”

“你刚才说，她丈夫也走了。后来呢？” 林嘉禾想了想：“后来？后来她好了，自己开了个花店。我去买过花，生意挺好。”

李冬梅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是想告诉我，离了男人也能活？”

林嘉禾笑了笑，“我是想告诉你，活着才有以后。” 下午做CT，排队排了两个小时。

李冬梅躺在检查床上，机器嗡嗡地响着，在她身体上方转来转去。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会儿是赵国强那张铁青的脸，一会儿是林菲菲蹲在地上捡水果的背影，一会儿是那个光头女人亮晶晶的眼睛。

活着才有以后。 她想起林嘉禾这句话，忽然想笑。 西十八年了，她好像从来没想过“以后”。以前想的是怎么多挣点钱，让老公少受点累，让儿子过得好点。

后来想的是怎么把店开下去，怎么还房贷，怎么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窟窿。 她想过“以后”吗？没有。 她的“以后”里，从来只有别人，没有自己。

检查做完了。她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儿子发来的微信：“妈，我爸说你去医院了？你没事吧？” 李冬梅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三个字：“没事。好好学习。”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林菲菲。 她换了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扎过了，脸上补了妆，看起来比上午精致了不少。看见李冬梅，她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个笑：“冬梅姐，好巧。”

李冬梅没理她，走进电梯，按了十楼。 林菲菲也跟着进来，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门打开，林菲菲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姐，我跟国强是认识的。” 李冬梅没动。

“我知道你恨我，但感情的事没法勉强。”林菲菲说，“国强说他跟你在一起二十五年，从来没真正快乐过。他跟我在一起，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电梯门要关了，李冬梅伸手挡住。

“林菲菲。”她开口。

“嗯？”

“你知道他那二十三万，是怎么来的吗？” 林菲菲愣了一下。

“是我这半年，每天早出晚归，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李冬梅看着她，“是我准备拿来治病的。他知道我病了，还是转走了。因为他要给你买车。” 林菲菲的脸色变了。

“他说他跟我在一起不快乐。”李冬梅继续说，“那你知道他这二十五年，花了多少钱吗？” 林菲菲没说话。 “他炒股亏了十七万，做生意赔了二十三万，借出去的钱有八万没收回来。这些钱，都是我填的。”李冬梅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