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病房里的债

住院部十楼，19床。

李冬梅换好病号服，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色深沉，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隔壁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刚做完胃癌手术，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疼得时不时哼哼几声，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痛苦。

老太太的女儿一首陪在床边，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耐心地给老太太擦脸、擦手，一边擦一边小声安慰：“妈，忍忍，明天就好了。等恢复好了，我们就回家，我给你做你爱吃的面条。”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有睁眼，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李冬梅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刚扎了留置针，透明的胶布贴着，有点痒，却不敢去挠。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那个针头，凉凉的，刺得她心里也跟着发凉。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赵国强发来的微信，一条接着一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威胁： “传票收到了吧？开庭日期看到了？”

“律师说了，房子是婚后买的，不管首付是谁付的，都有我一半。店面也是婚后开的，也有我一半。你别想一个人独吞。” “还有那二十三万，我转走的时候你还没说要治病，那算是夫妻共同财产。我花掉的部分也得算在分割里头，到时候从你那一半里扣。你自己算算，你能剩多少。”

“你住院了？住哪家医院？我明天去看看你，顺便把离婚协议带了。你要是识相就签了，我就不跟你争了，房子分你一半，店面分你一半，那二十三万就算了，我自己认亏。”

李冬梅看着那几行字，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认亏”，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认亏？他拿走她的救命钱，背叛她，伤害她，到最后，居然说自己认亏？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她把手机轻轻放到枕头底下，躺下，闭上眼睛。

她不想回他的信息，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只想安安静静地治病，只想快点好起来，快点摆脱这个让她痛苦了二十五年的男人。

隔壁床的老太太还在哼哼，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电线。她女儿的声音也跟着，轻轻的，一遍一遍：“妈，没事，我在呢。”

李冬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第二天上午九点，护士来抽血。

“19床，李冬梅？”护士看着手里的单子，“今天要做术前检查，空腹的吧？”

“空腹的。”

“行，抽完血去二楼做B超，下午还有CT。明天上午手术，知道了吧？”

“知道了。” 护士抽完血走了。李冬梅坐起来，准备去二楼。刚穿上鞋，病房门被推开了。

赵国强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藏蓝色的，李冬梅没见过。头发也刚理过，鬓角修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是超市里那种配好的果篮，外面裹着保鲜膜。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林菲菲。

李冬梅看着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大波浪烫得蓬松，脸上妆容精致，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脚上是细高跟，站在病房门口，像一只误入贫民窟的孔雀。

“冬梅姐”林菲菲先开口，声音软软的。

“听说你住院了，国强非要拉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李冬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林菲菲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赵国强身后躲了躲。

赵国强咳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那个，李冬梅，这是菲菲的一点心意。她听说了你的事，也挺内疚的……”

“内疚什么？”李冬梅开口了，声音很平，“内疚抢了我老公，还是内疚花了我治病的钱？” 林菲菲的脸白了。

赵国强脸色也不好看：“李冬梅，你怎么说话的？人家好心来看你……”

“好心？”李冬梅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赵国强，你带小三来看住院的老婆，这叫好心？”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不哼了，她女儿也不擦脸了，两个人齐刷刷往这边看。对面床的老爷子本来在打盹，也被吵醒了，眯着眼睛往这边瞅。

林菲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扯了扯赵国强的袖子：“国强，要不我们走吧”！

赵国强甩开她的手，往前又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李冬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协议的事。你把字签了，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不签……”

“不签怎么样？”

“不签，我就跟你打到底。”他的声音也冷下来，“房子一人一半，店面一人一半，那二十三万我花掉的，就从你那一半里扣。你自己算算，你能剩多少？” 李冬梅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