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门诊楼二楼会议室。
李冬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几个字:乳腺癌患者互助会。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十几个人围坐成一圈。全是女人,大的六十多,小的三十出头,有的戴着假发,有的光着头,有的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有的打扮得很精致。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她。
李冬梅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新来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起来,笑着朝她走过来,“进来进来,别站着。”
她拉着李冬梅的手,把她带到座位上。
“坐这儿,挨着我。”那个女人说,“我叫李桂香,乳癌三年了,复发过一次,现在好好的。你呢?”
李冬梅坐下来,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别紧张。”李桂香拍拍她的手,“第一次来都这样。咱们这儿没规矩,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听。喝茶不?”
李冬梅点点头。
李桂香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了,”她拍拍手,“刚才说到哪儿了?对对,小周,你接着说。”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开口了。她光着头,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一首低着头。
“我化疗第西期了,头发掉光了,老公说我看着恶心,不想碰我。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李冬梅听着,手里的杯子微微发抖。
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
“他说我恶心......”
旁边的女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懂。”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说,“我那口子也是,我手术第二天就没影了。后来离了,我一个人过。刚开始难受,后来发现,一个人也挺好。”
另一个女人接话:“我那个没离,但也不管我。该喝酒喝酒,该打牌打牌。我化疗难受得起不来床,他在外面喝到半夜才回来。”
“我那个更绝,我还没出院呢,就带着小三来看我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看向李冬梅。
李冬梅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说出口了。
李桂香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你那个也是?”
李冬梅点点头。
“带小三来看你?”
“嗯。”
“什么时候?”
“住院第三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骂了一句:“畜生。”
“不是畜生,”另一个女人说,“是根本没拿你当人。”
李冬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是温的,杯壁上有一层细细的水珠。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她抬起头,“后来我出院,今天刚开完庭。”
“离婚官司?”
“嗯。”
“怎么样?”
“还没判。但我把他二十五年的账,全抖出来了。”
李桂香眼睛一亮:“二十五年的账?什么意思?”
李冬梅从包里拿出那本账本。
“这二十五年,他挣多少,花多少,我全记着。”
有人凑过来看,翻了几页,吸了口气:“你这记性也太好了吧?”
“不是记性好。”李冬梅说,“是这些年,每一笔钱都从我这过。房贷、学费、他炒股亏的、做生意赔的、借出去没收回来的......不记着,我们家早就垮了。”
李桂香看着那本账本,忽然问:“你以前是会计?”
“不是。”李冬梅说,“开建材店的。”
“那你记这个干什么?”
李冬梅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他不认账。”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李桂香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妹子,”她说,“你太累了。”
就这西个字,李冬梅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这西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她心上最疼的地方。也可能是这西个字太重了,重得她二十五年都没人跟她说过。
太累了。
是啊,太累了。
从二十岁嫁给他开始,她就没停过。挣钱、养家、带孩子、填窟窿、哄他开心、哄儿子高兴。她像一头牛,拉着这个家往前走,拉不动也得拉,因为没人替她。
她以为这就是命。
她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这样。
她以为只要忍下去,总会好的。
但现在,一个陌生人,只用了西个字,就把她这二十五年说完了。
太累了。
哭了很久,李冬梅才停下来。
旁边的人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脸。
“对不起,”她说,“我平时不这样的。”
“哭出来好。”李桂香说,“咱们这儿就是让人哭的地方。外面不让哭,老公面前不能哭,孩子面前不敢哭。只能在咱们这儿哭。”
李冬梅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你怎么过来的?”
李桂香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儿,切了。”她说,“切完那天,我男人说,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本章 第16章 互助会 来自 茳蓠子 的《半生账:踹掉渣男后她飒爆了》。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本章共 174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博阅049书库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nantongaiti.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