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刘姐

李冬梅想了想，点点头。

“来。”

“行。”李桂香拍拍她的手，“记住，咱们这些人，都是死过一次的。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她走了。

李冬梅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大厅，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嘉禾站在挂号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沓单子，正在跟护士说话。看见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开会？”

“嗯。”

他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眼睛：“哭了？”

李冬梅没说话。

他也没再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下次来之前，可以找我喝杯咖啡。”

李冬梅接过纸巾，看着他。

“林医生，你每个病人都请喝咖啡吗？”

“不是。”他说，“只请你。”

李冬梅愣了一下，他己经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李冬梅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外面阳光很好，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李桂香说的话：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不怕。

她摸了摸胸口那道疤，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的形状。

然后她笑了一下，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第二天，李冬梅去了店里。

门推开，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半个月没开门，柜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样品上也蒙了一层。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二十平米的店面。

墙上的瓷砖样品，是她一块一块贴上去的。地上的马桶样品，是她一个一个摆好的。柜台上那盆绿萝，是她五年前买的，养到现在，叶子都垂到地上了。

她走过去，给绿萝浇了点水。

门口有人进来。

“李姐！”

李冬梅回头，看见一个西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刘姐？”

“哎哟，你可算回来了！”刘姐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瘦了，气色还行。手术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刘姐把保温桶往柜台上一放，“我给你炖了汤，乌鸡的，补身子。你快喝。”

李冬梅看着那个保温桶，愣了一下。

“刘姐，上次那五万块钱……”

“别提那钱。”刘姐摆手，“那是我欠你的。两年前要不是你帮我，我那店开不起来。五万算啥，你救的是我一辈子的命。”

李冬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姐拉着她坐下，打开保温桶，给她盛了一碗汤。

“喝，我看着你喝。”

李冬梅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眼眶发热。

“刘姐，我......”

“什么都别说。”刘姐说，“我当初最难的时候，你也没让我说谢谢。现在轮到我了，你也别跟我说。”

李冬梅低下头，一口一口把汤喝完。

刘姐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说店里的事，说这段时间帮她照看的生意，说哪个客户来过，哪个客户问过。

“对了，”刘姐忽然压低声音，“你那个前夫，来过。”

李冬梅抬起头。

“什么时候？”

“就前几天。”刘姐说，“带着那个女的，在门口转悠了半天。我没让他们进。”

李冬梅没说话。

“苏姐，”刘姐看着她，“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李冬梅放下碗，想了想。

“先把店开起来。”她说，“然后把账算清楚。”

“账？”

“二十五年的账。”李冬梅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那个账本，“还没算完呢。”

接下来的日子，李冬梅过得规律得像时钟。

早上六点起床，给自己做早饭。七点出门，坐公交去店里。八点开门，打扫卫生，整理样品。中午刘姐送饭来，或者她自己去隔壁买点吃的。下午见客户，理货，记账。晚上七点关门，回家，做饭，洗澡，睡觉。

周六下午去互助会，周日休息。

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赵国强。

也没有儿子。

儿子打过几次电话，她没接。发过几条微信，她没回。后来他就不打了，也不发了。

她有时候会想他。想他小时候的样子，想他喊妈妈的样子，想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她高兴得哭了。

但她也记得他说的话。

“妈，你就是太能干了，才把爸逼走的。”

那句话，她忘不了。

也许有一天她会原谅他。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

五月十号，判决下来了。

法官判了离婚。财产分割是这样的：房子归李冬梅，但要支付赵国强折价款六十万。店面归李冬梅，不另作补偿。那二十三万，赵国强己经花掉的，从其应得的折价款中扣除。

算下来，李冬梅要给他三十七万。

她拿着判决书，看了很久。

三十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