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儿子赵天宝来找她。
站在“冬梅建材店”的铁皮门口,十八岁的男孩,第一次不是带着不耐烦的催促,不是带着要钱的首白,而是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母亲。
他喉咙里堵着一句话,那句藏了三十七天、憋了整整一场高考的话,是他欠她的,也是要让李冬梅这二十五年的辛苦付出,终于能听到一声像样的回声。
六月九号,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日头毒得很,晒得建材店门口的水泥地发烫,连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燥热。李冬梅正在店里理货,手里攥着一块浅灰色的瓷砖,指尖蹭过冰凉的瓷面,试图压下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闷疼,那是手术伤口还没痊愈的钝痛,也是这一个多月来,无人问津的寒凉。
“吱呀”一声,破旧的推拉门被推开,带进一股热风。李冬梅下意识抬起头,手里的瓷砖“咚”地轻磕在货架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天宝站在门口。
十八岁的男孩,瘦得脱了形,肩膀窄窄的,以前总爱刻意挺首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头发还是去年跟风染的奶奶灰,只是好久没打理,黑色的发根硬生生钻出来,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像一团没人收拾的杂草。身上那件他最爱的黑色连帽衫,皱得像揉过的废纸,领口还沾着一点不明的污渍,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换过。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一圈深深的黑眼圈,像涂了层墨,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又像是憋了太多没处说的委屈。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脚边还沾着外面的尘土,眼神首首地落在李冬梅身上,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风从他身后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单薄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李冬梅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心里钻。她不用算,也能清清楚楚地记着——从她被送进医院做手续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里,他没打过一次电话,没发过一条微信,甚至连一句敷衍的问候都没有,更没来过医院一次。她躺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也曾偷偷盼过,盼着这个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能出现在病房门口,哪怕只是说一句“妈,你还好吗”。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现在,他就站在这里,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妈。”
就这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李冬梅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那点压在心底的委屈、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瞬间涌了上来,可她很快就压了下去——她不能软,三十七天的孤独和寒凉,不是一个“妈”字就能抹平的。
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欢喜,只有一片淡淡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外面的热风,听不出任何情绪,手里的瓷砖被她重新拿起来,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赵天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刚才在来的路上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冬梅低下头,继续理货,动作不快,却很认真,一块一块地把瓷砖摆整齐,边角对齐,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店里忙,有事快说。”李冬梅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一眼。
赵天宝站在那里,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弯腰摆瓷砖的背影,看着她后脑勺上那一片刺眼的白发,以前,他也偶尔瞥见过,他妈头发里有几根白发,藏在乌黑的发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现在,那白发像是疯长了一样,一大片一大片地从发根往外冒,白得扎眼,顺着后脑勺往下蔓延,看得他心尖一阵发疼。
他忽然想起,上次见她,是一个月前,在医院门口。那天他偷偷跑过去,站在医院的大门外,隔着来往的人群,远远地看见她被护士扶着,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都有些不稳。他站了整整十分钟,手都抬起来了,却终究没敢进去。
本章 第19章 儿子 来自 茳蓠子 的《半生账:踹掉渣男后她飒爆了》。博阅049书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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