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不配

“是真的。”李冬梅蹲下身，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东西，声音哽咽，“天宝，妈没有骗你，真的是妈有病了，医生都跟我说了，要尽快手术，不然……不然就来不及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吗？”

赵天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诊断书，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李冬梅是在骗他。他想起爸爸早上跟他说的话，说妈妈就是小题大做，故意装病想骗钱，想到这些，他心里的那点慌乱瞬间就消失了。

“我不管。”他又恢复了之前的不耐烦，伸手抢过李冬梅手里的零钱，“反正我就要买电脑，你不给我钱，我就去找我爸要！我爸说了，他会给我的！”

李冬梅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她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柜台前，够不着台面，就踮着脚尖，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扯着她的衣角喊“妈妈抱”。

她一把把他抱起来，他就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一口，黏糊糊的口水蹭得她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嘴里一遍遍喊着“妈妈最好”。可现在，只剩下冷漠和自私。

“天宝，”李冬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如果我和你爸分开过，你跟谁？” 赵天宝猛地顿住了，他皱着眉看她，眼里有疑惑，还有一丝被打扰的烦躁：“什么意思？你们要离婚？”

“就随便问问。”李冬梅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肯定跟我爸啊。”

赵天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嫌弃，“我爸懂我，知道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呢？就知道让我省钱省钱，穿得土，说话也土，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丢人。”

土死了。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李冬梅的心里，不怎么疼，却麻得她浑身无力。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钱包，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是她平时卖建材攒下来的。

李冬梅一张一张数着，数了三遍，才数够一万二，递到赵天宝面前。

赵天宝一把抓过去，胡乱塞进兜里，拿起旁边的奶茶杯，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喊：“对了妈，我爸说晚上不回家吃饭，让你别做他的那份，省得浪费。还有你别再装病骗我了，没用，我都是大孩子了！”

门“哐当”一声又关上了，震得货架上的瓷砖盒又晃了晃。店里的冷气顺着门缝往外涌了一股，又慢慢收回去。

李冬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看着门外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看着他随手把奶茶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孩子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问过她一句“妈，你累不累”，从来没有。

胸口的闷意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她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喉咙里传来一阵腥甜。她伸手捂住嘴，指尖上沾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李冬梅看着指尖的血迹，浑身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可她不甘心。她辛辛苦苦付出了二十五年，为了这个家，为了丈夫，为了孩子，她省吃俭用，忍辱负重，到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丈夫背叛，儿子冷漠，自己身患绝症，连救命钱都凑不齐。

她慢慢扶着柜台坐下，拿起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一点点抚平。 她不能放弃，一定要活下去。就算没有人关心她，就算没有人帮她，她也要好好治病，好好活下去。就算没有丈夫和孩子，她也能活得很好。

晚上八点，李冬梅关了店门。卷帘门拉下来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白天的热气还没散，门板烫得她后背发疼。胸口的闷意又涌了上来，她弯着腰咳嗽了几声，指尖又沾了一丝血迹。

她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没有温度的房子。

她拐进另一条街。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林姐美甲店”，粉色的招牌亮闪闪的，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玻璃门上贴着半永久纹绣、美睫、美甲的广告，密密麻麻，挤得人喘不过气。 她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扇玻璃门。

店里灯火通明，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的一切。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一女。女人年轻，烫着大波浪，穿着精致，正捏着男人的手，细细地给他修指甲，动作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