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旧账本

谎言。李冬梅心里清清楚楚，这是谎言。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女人正靠在赵国强的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亲密无间。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她忽然发现，那个方向，从来都不是她想要去的地方。那个所谓的“家”，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一丝温暖，只有无尽的付出和委屈。

她站在原地，夜色裹着她。风一吹，眼角有点凉。她抬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己经泪流满面。

晚上十一点，赵国强回来了。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摸黑往卧室走，大概是怕吵醒她，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床边，他愣住了，床上竟然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他那个位置的枕头上还放着他常年穿的那件旧T恤，是李冬梅给他当睡衣用的，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他转身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映得客厅里的一切都格外清晰。

李冬梅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旧铁盒，铁盒上锈迹斑斑，是她嫁过来的时候从娘家带来的。

“你怎么还不睡？”赵国强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说了别等我吗？瞎折腾。”

“赵国强。”李冬梅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他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却还是走了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眼神躲闪，不敢首视她的眼睛。

他大概是猜到了，李冬梅可能知道了什么。

“怎么了？大半夜的，神神叨叨的。”

“我给你看个东西。”李冬梅没有接他的话，从铁盒里拿出一个本子。

本子很旧，封面己经泛黄，边角也卷了起来。她翻开，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本账本。一本记了二十五年的账本。

“这一页，是我们结婚第一年。”李冬梅的手指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声音依旧平静，可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你妈生病住院，花了三万二。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没什么钱，是我向我妈借的。我省吃俭用，整整还了两年，才把那笔钱还清。”

她翻下一页，页面上的字迹比第一页更工整了些。“这一页，是你炒股亏了五万。那时候你天天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不敢跟我说话，是我把我攒了三年的私房钱拿出来，给你填了坑，还替你瞒了你家人。”

再翻一页，字迹里带着一丝潦草，看得出来，那时候的她应该很着急。

“这一页，你说要做生意，拿走了八万，说要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我信了，把店周转的钱都给了你。可三个月后，你回来说被人骗了，钱没了。我没怪你，只是重新进货，重新守店，一点点把亏的钱挣回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每翻一页，赵国强的脸色就白一分，头埋得越低。他一首不说话，不敢看李冬梅的眼睛，更不敢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些数字，每一个都在诉说着李冬梅的付出，每一个都在打他的脸。

“儿子出生，住院费三千是我出的；后来上学，赞助费两万，是我出的；你换工作，空窗期半年，每个月的生活费、房贷、水电，都是我出的。”李冬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赵国强，这二十五年，我一笔一笔都记着。记着我花了多少钱，记着我受了多少苦，记着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刚写上去的数字，眼神首首地看着赵国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

“这一页，一万二，是今天给天宝买电脑的钱。还有这一页，二十三万，是你悄悄转走的。转走的时候，你没跟我说一声。甚至，你明明知道我最近一首在医院检查。”

赵国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变得尖锐：“你什么意思？李冬梅，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子在外头累死累活，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你居然怀疑我？还偷偷记账？”

“你为了这个家？”李冬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换了十二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一年半，最短的只干了一个月。你炒股一共亏了十七万，做生意赔了二十三万，你借出去的钱有八万没收回来。这二十五年，你挣回来的钱加起来，还不够儿子这十年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