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化疗的痛苦

化疗定在周三。

李冬梅提前一天接到医院电话，听筒里的声音机械冰冷：“明早八点到，空腹，带齐住院用品。”她挂了电话，指尖还沾着店里货架上的灰尘，就那么站着，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大半。

又要住院了。

上次住院的滋味，刻在骨子里没散去——消毒水呛人的味道，走廊里推车“咕噜咕噜”的闷响，隔壁床老太太整夜不停的哼哼，还有半夜惊醒时，浑身发冷的空荡，像被全世界抛弃在寒夜里。

首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猛地回神。

“妈，我跟你去。”赵天宝的声音很沉，不像往日里毛躁的少年。

李冬梅回头，看着眼前一米八的男孩，喉结动了动：“你不用上课？”

“高考完了，等成绩。”他挠了挠头，避开她的目光，却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坚定，“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去。”

李冬梅盯着他的眼睛。十八岁的少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讨好，没有了伸手要钱时的局促，只有一片沉甸甸的担心是担心她，担心这个被生活摔过一次的妈。

她喉间发紧，只挤出一个字：“行。

周三清晨七点半，母子俩攥着挂号单，站在了肿瘤科十楼的电梯口。

电梯门一开，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李冬梅脚步顿了顿，赵天宝默默跟在她身后，眼神扫过走廊的每一处，像在替她记住什么。

“妈，你上次就住这儿？”他小声问。

“嗯。”

“住了十二天？”

李冬梅侧头，看见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她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那十二天，他被赵国强接走，一次都没来过。她没戳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住院单，加快了脚步。

病房在23床，靠窗，阳光比上次的19床亮了许多。护士放温计，叮嘱道：“九点去化疗室，家属能陪。”

赵天宝把行李往墙角一放，径首走到窗边，忽然回头：“妈，这儿能看见那个小公园。”

李冬梅走过去，窗外的长椅还在，被太阳晒得发白，那是她手术前，一个人坐了整整一下午的地方。她以为没人知道。

“你坐过哪儿？”赵天宝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李冬梅的声音有些发颤。

“猜的。”他挠了挠脸，不敢看她，“你一个人住院，肯定会来这儿坐坐。”

李冬梅的眼眶瞬间热了。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对面亮着灯的住院楼，心凉得像冰，以为这辈子，就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妈。”赵天宝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暖，“以后我陪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李冬梅看着他脸上的绒毛被阳光照得清晰可见，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像他小时候那样，可手抬到半空，又缩了回去。她用力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

九点整，化疗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药水和绝望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开间里，十几把躺椅排成两排，有人闭着眼隐忍，有人盯着输液瓶发呆，没人说话，只有药水“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得人心慌。

李冬梅被安排在最里面的躺椅，躺下时，后背碰到冰冷的皮革，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护士过来扎留置针，针尖刺破皮肤的疼，她咬着牙没吭声，上次没人陪，她能忍，这次有儿子在，她更不能示弱。

“开始了，不舒服就按铃。”护士的声音没有起伏。

透明的药水顺着管子往下滴，一滴，又一滴，钻进血管里，带着刺骨的凉。李冬梅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浑身的无力感在蔓延。

赵天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坐立难安。一会儿凑过来看看输液瓶，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又低头刷手机，却连屏幕都没看进去。

“妈，渴不渴？”

“不渴。”

“饿不饿？等结束了我去买吃的。”

李冬梅睁开眼，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傻孩子，坐着就行，妈没事。”

赵天宝才勉强坐好，却依旧紧绷着肩膀，眼神一刻也没离开她。

李冬梅刚要闭眼，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苏姐？”

她猛地转头，心脏骤然一缩。

旁边的躺椅上，躺着一个光头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可那五官轮廓，李冬梅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人是林菲菲。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说话。赵天宝看看李冬梅，又看看林菲菲，眼神里满是疑惑，却又隐约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往李冬梅身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