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风厂的问题

赵海鸣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京城的风云、汉东的暗流、京州的困局，像三股绳索拧在一起，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能急，不能乱。他是京州市的市长，是这座城市的行政首长。不管外面怎么变，他都要稳住。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八点西十分。今天上午没有安排会议，他决定去光明区看看。大风厂的事，孙连城只是提过几句，说工人们成立了护厂队，日夜守着，不让拆迁队进去。现在想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如果大风厂再出乱子，整个光明区的局面都会失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张文涛的号码。

“文涛，准备车。去光明区。”

“好的，赵市长。”

赵海鸣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张文涛己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赵市长，我们去光明区哪里？”张文涛问。

“先去大风厂附近转转。不进去，就在外围看看。”

张文涛微微一愣，但没敢多问。他跟着赵海鸣下了楼，刘军己经把车开到了楼下。两人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市政府大院，向光明区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赵海鸣没有说话。

车子拐进了光明区的老工业区。这里的街道狭窄，两旁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厂房，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

“前面就是大风厂了。”刘军放慢了车速，指着前方一片低矮的厂房。

赵海鸣透过车窗望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大风厂的门口热闹得不像话。几十个工人围在那里，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扛着木棍。有人在挖壕沟，有人在堆沙袋，有人在搭建瞭望塔。厂门口的墙上，刷着几条鲜红的标语——“誓死捍卫大风厂”“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存”“坚决反对强拆”。标语的油漆还没有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赵海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在维权，这是在备战。挖壕沟，设路障，搭瞭望塔，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跟政府对抗吗？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夹克，正站在人群中间，不停地比划着什么。旁边的人对他毕恭毕敬，像是在听一个长辈的教诲。

赵海鸣认出了那个人——陈岩石。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原常务副检察长，退休后住在京州市郊的一个私人养老院里，整天替这个维权，替那个告状。他的养老院，被人称为“汉东第二检察院”。

赵海鸣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陈岩石的做法虽然有争议，但他毕竟是老同志，是为汉东法治建设做过贡献的人。

赵海鸣尊重他，但不能认同他。

大风厂的股权纠纷己经过了法院的判决，山水集团己经拿到了厂子的所有权。工人们如果对判决不服，可以上诉，可以走法律程序，而不是组织力量对抗政府的拆迁。

更何况，他们挖壕沟、设路障、搭瞭望塔，己经严重影响了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

“刘军，停车。”赵海鸣的声音很冷。

刘军把车停在路边，距离大风厂还有两百多米。赵海鸣下了车，站在路边，远远地望着那片混乱的场面。张文涛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一辆油罐车从大风厂里缓缓驶出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油罐车上印着“易燃易爆”的标志，红色的警示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赵海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油罐车！大风厂里面竟然有油罐车！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大风厂的工人们，把汽油拉进厂区，存放在车间里。

这是要干什么？要跟政府同归于尽吗？还是要把整个厂区炸上天？他们知不知道，二十吨汽油爆炸的威力足以把这个厂区夷为平地，足以把方圆几百米内的人全部炸死？一旦起火，谁都跑不了？

赵海鸣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文涛，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文涛，你看到了吗？”赵海鸣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文涛点了点头。“看到了。赵市长，大风厂的工人们在挖战壕，设路障，还有油罐车。他们这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