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风雨欲来京州路

车子驶离大风厂，沿着坑坑洼洼的老工业区道路缓缓前行。赵海鸣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但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油罐车从厂区里驶出来，红色的“易燃易爆”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二十吨汽油，存放在一个老旧厂区的车间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最近的不过几十米远。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文涛，你记一下。”赵海鸣的声音很平静，但张文涛能听出来，那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赵市长，您说。”张文涛连忙翻开笔记本。

“第一，查一下刚才那辆油罐车的所属公司。车牌号记住了吗？”

张文涛点了点头。“记住了。”

“好。查一下这辆车是哪家公司的，什么时候进入大风厂的，拉了多少油，卸在了哪里。越详细越好。”

“明白。”

“第二，查一下大风厂有没有储存汽油的资质。汽油是易燃易爆品，不是谁想存就能存的。消防、安监、环保，这些部门有没有给大风厂发过许可证？如果没有，那就是非法储存危险品。这件事要马上查清楚。”

张文涛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好的，赵市长。我回去就查。”

“第三，查一下大风厂周边的消防设施。消防栓在哪儿？消防通道通不通？最近的消防站离这里多远？这些都要搞清楚。”

“明白。”

赵海鸣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第西，你安排人，了解一下大风厂工人们的情绪。他们为什么要拉汽油进厂？是谁出的主意？陈岩石老同志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张文涛抬起头，看了赵海鸣一眼。“赵市长，您怀疑陈岩石老同志……”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需要了解情况。”赵海鸣打断了他，“文涛，大风厂的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我们不能等到出了事再去追究责任。现在必须把情况摸清楚，把隐患排除掉。”

张文涛心中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赵市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车子在市政府大楼前停下来。赵海鸣下了车，走进大楼，上了电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大风厂门口的那些画面。工人挖壕沟、设路障、搭瞭望塔，这些他还能理解——他们是在表达诉求，是在向政府施压。但把汽油拉进厂区，这就不是表达诉求的问题了，这是在玩火。他不相信那些工人不知道汽油的危险性，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是什么让他们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对抗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先拨通了孙海平的号码。孙海平是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的事他必须知道。

“孙书记，大风厂的事，你了解多少？”赵海鸣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孙海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赵市长，大风厂的事，我知道一些。工人们成立了护厂队，日夜守着，不让拆迁队进去。陈岩石也在那里，给工人们出主意。但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对大风厂的关注不够，是我的失职。”

赵海鸣知道，孙海平这段时间一首在忙丁义珍的案子，对大风厂的事有所疏忽。但他不能怪孙海平，换作是他，也一样分身乏术。

“孙书记，我今天去大风厂外围看了一眼，情况很严重。”赵海鸣的声音变得低沉，“工人们不仅挖了壕沟、设了路障、搭了瞭望塔，还拉了汽油进厂。我亲眼看到一辆油罐车从厂区里开出来，上面有易燃易爆的标志。”

孙海平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汽油？他们拉汽油进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威胁政府，准备在拆迁队强行进入时点火。”赵海鸣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孙书记，汽油是易燃易爆品，二十吨汽油爆炸，足以把整个厂区夷为平地，足以把方圆几百米内的人全部炸死。一旦起火，谁都跑不了。”

孙海平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赵市长，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但这件事不能硬来。那些工人情绪激动，如果强行拆掉路障、收缴汽油，只会激化矛盾。”赵海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先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汽油到底有多少，存放在哪里，周边的消防设施怎么样。另外，你安排人跟陈岩石沟通一下，看看他的态度。”

孙海平说：“好的，赵市长。我马上去办。”